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伊凛隔着远，难以从眼神里，辨别出那么复杂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但此刻的朝如霜，给伊凛传递出一种“纠结”情绪。
“小师弟，恭喜恭喜啊。”
黎芊芊捂着大胸口，擦干嘴角的血迹，头发凌乱，重新抵达战场。
她对刚才“抢法宝”一事绝口不提，反倒还能厚着脸皮恭贺一句。
紧接着，
剑南春、夏小蛮、月清影，分别御空。
与伊凛站在一块。
剑南春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朝如霜，然后悄悄来到伊凛背后，捅了捅伊凛的腰：“我的好师弟，朝师妹现在是什么状况？对了，你刚才那件法宝，是什么级别，能亮出来给师兄瞧瞧么？”
看样子，剑南春将“超级法宝”与“朝如霜”摆在了同等重要的位置。一句话中，提及两件事。
“第一个问题，不知道；第二个问题，小小法宝不过区区天品尔，不提也罢，不给瞧。”
天品？
先不说天品法宝用“区区”二字来形容是否恰当。
你特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天品法宝能有那么大？
真当本剑师兄没见过天品法宝不成？
光是拔出来便能造成这种地面裂开的光景，怎么可能只是区区天品！
剑南春师兄感觉好生气。
他以为，自己与林师弟亲密无间的关系，不该存在这种隔阂才是。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只听伊凛目光径直盯着下方的朝如霜，沉声道：“看来，那个男人，就是朝师姐一直隐藏的秘密了。”
“朝如霜”、“秘密”、“男人”，三个关键词，一下子将剑南春的注意力从“法宝”上吸引过去。
果然，还是朝如霜更为重要。
“霜儿……”
剑南春情深款款、声线颤抖，说出俩字。
朝如霜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
朝如霜很快，便重新冷静下来，眸里再入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剑师兄，”
“林师弟，”
“夏师妹，”
“黎芊芊，”
“月清影，”
朝如霜那冰冷的眼眸，一一在几人脸上扫过，并逐一道出他们的名儿。
“朝如霜今日在此，只求五位一事。今日尔等若能为朝如霜保守这个秘密，从今往后，你们提出的要求，只要如霜能做到，绝不皱眉。只求，你们对此守口如瓶。”
朝如霜说完，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
“啪！”
她跪得很用力，在双膝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她的膝盖发出骨折般的脆响。
“师妹！”
剑南春一看，昔日高傲得如同冰山女神般的朝如霜，此刻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秘密”，不惜跪在地上，用这种方式恳求几人保守今日这个秘密。这着实超出了剑南春的预料，令人万万没想到。
几人沉默。
忽然，
在大哭大笑后，既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再攻击伊凛，那位下半身与蔓藤长在一块的古怪男人，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某处。
同时，
月清影亦是轻叹一声。
男人与月清影，不可能存在什么心有灵犀，可这一刹，面对朝如霜的恳求，二人竟同时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
“迟了！”
……
迟了！
在月清影与蔓藤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剑寒光，自天落下！
哗啦！
刺眼的白芒，撕开天幕，向男人劈了下去。
“来得好！”
男人大笑，一掌将朝如霜推开，朝如霜闷哼一声，身影转眼间被推飞了百里之外。
而伊凛、夏小蛮、月清影、黎芊芊四人，眼前同时一花。
眼前重新恢复视野时，四人惊骇地发现，他们竟已离开了洞天，重新回到了黑风沙海之上。
“呼呼呼——”
耳边狂风呼啸，乌黑的沙子，在天地间肆虐。
四人刚出现，便置身于黑风沙海的特色黑沙暴中，裹挟着可怕灵气的黑砂，正以无差别攻击，疯狂地削减四人的护身功法。
伊凛匆忙间，只来得及架起四五层防御，他低头一撇，发现夏小蛮在霜雪剑的保护下，苟在一层光盾里，暂时没事。可突如其来的剧烈真元消耗，让修为本就贫瘠的夏小蛮更是雪上加霜，张口便喷出一口处子血来。
“过来！”
四人在黑风沙中如海啸中的孤舟，显得孤苦无助。
伊凛看了夏小蛮一眼，便朝夏小蛮招招手，让她过来。
其实他这招手，并不是对夏小蛮发出的指令，而是对霜雪剑。夏小蛮资历浅，对突发情况反应不够快，现在的她，还不如一把飞剑好使。
果然，霜雪剑智商不低，灵韵深厚，它知道自己“主动”滴血认主的主人修为浅薄，一看伊凛示意，也顾不得这种行为称不称得上“低头折服”，连忙抖着剑身，将夏小蛮托到了伊凛身边。
反正它只是一把剑，一把剑嘛，谈什么面子和尊严？
顺手护住夏小蛮后，伊凛也懒得理会其余三位金丹修士如何抵挡黑风沙，一边计算着灵能值的消耗，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
只见，
此刻，
一个“光人”，傲立于天地间。
那个“光人”，眼耳口鼻皆是朦胧的轮廓，像极了一个还没彻底完工的人偶。那光人披着一身同样是由“光芒”组成的道袍，它捏着两指，指尖抡着一束长达三尺的光晕。狭长的光晕在几人眼中，犹如一轮烈日，映出层层叠叠的光环。
不，与其说是烈日，不如说，是一把剑！
一把……光剑！
在昏天暗地的环境中，那光人、光剑，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一道光！
黎芊芊、剑南春、月清影三人，毕竟都是金丹修士，黑风沙虽然可怕无比，但对于他们而言，时间长了可能会被活活耗死，但短时间的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在稳住身形后，三人皆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夹杂着黑砂的凉气，神色各异。
剑南春惊声道：
“是掌门至尊的‘神剑通形’！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黎芊芊目光闪烁，但脸上的惊讶，难以掩藏：“掌门至尊的‘神剑通形’，据说能以全力降临于人间某处，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形同掌门本尊降临！洞天内的男人究竟是谁，竟能让从不出山的掌门至尊，以‘神剑通形’的姿态，降临此地！”奇快妏敩
伊凛护住夏小蛮后，沉默须臾后，他忽然看向同样不说话的月清影，问：“看来，月师姐早就知道此事？”
月清影点点头，她的周围，隐隐有两仪太极的黑白虚影，在四周荡漾。
只见她用一种无比憧憬、崇拜的目光，仰视着天空中的光影，呢喃般道出一句：
“月清影下山前，接师门密令，找出门内私通魔门的叛徒！而这个叛徒，便是朝如霜！此刻，掌门至尊亲自出手，便是要清理门户！”
这话传入每个人耳中。
夏小蛮用力闭住了眼睛，她跟这事关系不大，只想着赶紧结束。
可她心里也乱糟糟的，朝如霜师姐是……私通魔门的叛徒？
在几人身后，黎芊芊娇躯微微颤动，可她在短暂的惊愕后，顿时笑靥如花：“既是叛徒，该死！”
“不——！”
剑南春披头散发，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他……不信！
朝如霜怎么可能是叛徒！
他不信！
……
不等几人反应。
空中，天剑门至尊的“神剑通形”，如掌门亲临，对四周一切，了如指掌。
她回头看了黑沙暴中的几人一眼，另一只手，凭空下压。
刹那间，风平浪静，肆虐的黑沙暴，一粒粒、一颗颗，颗粒可数，密密麻麻。
漫天黑色的尘埃，清晰无比地悬浮在几人眼中。
时间仿佛停止了，安静下来的黑沙暴，变成了五人眼中，凝固在天地间一颗颗静止不动的黑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视野里出了毛病，视网膜里钻入了沙子。本来黑蒙蒙的天，转眼就亮了。
天上地下，只剩下凝固不动的满眼黑砂。
下一秒，
漫天黑沙如雨，风止后，千百万颗黑沙如滂沱大雨，无力落回沙海中。
“这就是天剑门的天花板战斗力……”
伊凛眯着眼睛，用这种方式，想要努力看清天空中那如常人大小的光人。
翻手间，改天易地。
令人谈之色变的黑沙暴，在对方手里，有如玩具般，说停就停。
这就是天花板！
真正属于炼气士的神通！
掌门至尊覆手停下黑沙暴后，似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她另一只手，那一束光，
那撕开了洞天天幕的光剑，缓缓举起，轻轻落下。
这一剑，
似是要将洞天内的一切，
包括蔓藤男人，
包括朝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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