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着旁人的面,她被他放肆亲了,宋喜实在是羞愤难当。
正巧这时,大理寺卿与异姓王嫡孙的马也到了。
看热闹的人不减反增,宋喜又挣不开顾落轻,只好鸵鸟般将脸深埋起来,留背影给众人。
年纪最小的异姓王嫡孙,呆坐在马背上,因见了顾落轻强亲宋喜,瞠目无言。
大理寺卿眯眼,望着宋喜的背影,忽然一扯唇角,扬鞭指住了她。
“是皇上的內膳总管。”
他翻身下马,摇头再笑。
“刚刚就瞧着她眼熟,原是在外朝时凑巧见过。”
宋喜搬去了内廷那日,早朝上众臣们亦有听闻,皇上重开了内膳房。
那会儿他与同僚们一并退朝,出泰和宫时,正见到宋喜离开南三所的背影。
司礼监的小公公们,帮她搬着家当,她自己亦拎了不少行李。
一行人浩浩荡荡,大臣们自然多瞧了几眼。
大理寺卿如今再看到她的背影,便蓦地认出了她。
顾落轻将宋喜的肩一揽,对着大理寺卿扬了扬下巴,语调神气得很。
“她厨艺出神入化,小爷我已尝过。至于你们,全都羡慕不来!”
薛小侯爷闻言,朝韩王世子一叹。
“他嘴那么挑,想必这女官的确有好本事。可惜你我倒是没口福一尝了。”
世子抱臂,倚在马上,凉笑不屑。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顾九你吃独食,能尝出什么好滋味来!”
“激将法对小爷没用。”
顾落轻咧着嘴,笑得更为得意。
他揽紧了宋喜,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只盯着身边众人,觉得如群狼环伺。
“看他那警惕劲儿!咱们又不同他抢。”
小侯爷拍拍世子的肩,指了指顾落轻。
“顾世兄向来护食,哥哥们不是不知。与其同他争一顿好饭,倒不如早些入林,打些雀鸟作乐。”
马上的王孙此时回过了神,朝几人相劝。
宋喜埋头偷笑。
他看着似和事佬一般,可这“护食”之言,却显然在说顾落轻像猫狗。
顾落轻刚胜了一场赛马,心绪未平,兴头正盛,并未留神那话外之音。
大理寺卿却显然听懂了。
可几人中毕竟他最年长,总不好与王孙一同胡闹。
宋喜见他强忍着笑,招呼了余下三人,跟着他先行入了林中。
“走,咱们也去猎鸟。”
顾落轻话落便欲上马。
宋喜连忙拉住了他。
“你等一下,我腿还软着呢。”
小姑娘苦着脸,好言求他。
“咱们且四处走走,容我缓一缓可好?”
顾落轻倒也不急在这一时,见宋喜语带哭腔的可怜样,也就没难为她。
他松开马鞍,回转身子。
宋喜仍还攥着他的衣角。
小姑娘在心里面安慰自己,并非她胆子小,而是那马跑得太快。
随便换了何人,第一次骑在那马上,都要被吓到腿软的。
更别说,顾落轻还是在棋盘街那里纵马。
人群熙攘,摩肩接踵的地方,闹不好都有可能出人命。
宋喜坚信,在赛马的事上,绝对怪不得她胆小!
她这会儿仍旧腿软,没法子独自站稳,却又觉得扯着顾落轻不放,实在丢人。
二人间,距离极近。
似乎她仰起头,便要撞上他的下巴。
宋喜低垂着眼,寻了个话题,想要化解尴尬。
“刚刚在棋盘街,你那样无状,若是伤了人,被皇上怪罪怎么办?”
她话里虽带着点儿嗔怪的意思,却毕竟是关心他。
顾落轻未料到,她开口竟是问他这个。
小姑娘自己还惊魂未定,却反倒来关心他。
他天生反骨,不服管教,又因为出身高贵,少有人出言责他。
家里人嫌他麻烦,将他丢给皇族。可天家本就寡恩,温氏一族里,哪有人有空来关心他?
宋喜这话,说得僭越了点儿。可正是这般未经深思的真心言辞,似无声细雨,沁入他心。
长久以来,他心头的浮躁气,被这场雨抚平。
他本想说,以他的好本事,哪怕在棋盘街那样的闹市上,也绝不可能撞伤到任何人。
又或者,他想说,哪怕真的有人受伤,皇上也只是会小惩大诫罢了,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他可是江东顾氏,哪用得着她来担心?
但他喜欢她这份担心。
有人在乎的感觉,好像不错……
顾落轻开口,软了语气,所言成了对宋喜的关心。
“这会儿你心情好点了?”
这话问得突兀。
宋喜心中奇怪,掀眼望他。
小姑娘一双鹿眼,懵懂幼润,望得顾落轻心头愈软。
“刚才在浣衣局,你就已沉着脸。我见你不开心,才带你来赛马的。”
顾落轻侧过身,去牵缰绳,嘴角不自觉地微翘。
“我心情不好时,便会来宫外骑马,只要纵马疾驰,就什么都忘了。”
他不再是惯常的那副狂妄口气。
宋喜觉得他亲切了点儿,遂放下心防来,长声叹息。
“本来我已经忘了的,可你一提,我却又想起来了。”
她本就年纪浅,又生了张稚嫩可爱的脸,连皱眉头都透出点儿孩子气。
小孩子的烦恼,每每带着童趣。
顾落轻被她这样子逗笑,一揽她的肩膀,牵着马朝林场走去。
“有什么烦心事,大不了我帮你。”
宋喜摇头。
“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可此事并非旁人帮忙,便能够解决的。”
苏淮一再对她避而不见,宋喜实在不知道因由。
若说苏淮是因为迷迭,仍在生她的气,可那次在太医院里,这误会便分明已经说开。
除此之外,他又有哪般理由,总不见她?
难道他对她变心了么?
宋喜蓦地驻足。
小姑娘凝起愁眉,委屈咬唇。
“他不喜欢我……”
宋喜忘了顾落轻仍在身旁,只自顾自伤心说道。
顾落轻随着她停下脚步,偏过头打量她。
这话没头没尾,宋喜又不再深谈。
他思索片刻,凭借着往日在宫中的见闻,唯联想到一人。
“你姐夫绝不是讨厌你。”
顾小爷自认为猜中了宋喜的心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出言宽慰起她。
宋喜被他劝得莫名其妙。
她来不及辩解,便闻得顾落轻再言。
“平涯待你冷淡,是躲着你罢了。他那个别扭性子,虽疼爱你,却更在乎避嫌。”
宋喜呆愣愣盯住顾落轻。
他话里的,还是她那个冷漠无情,待她严苛的姐夫?
顾落轻一定是在骗她。
“啧,你不信我怎的?”
宋喜狐疑的目光,惹得顾落轻不满。他手上加重了力气,将她的发髻揉得散乱。
小姑娘连声求饶,他方才满意再言。
“你仔细想,成顺元年,皇上大赦天下,湘杏入宫。那时候平涯如何待你?”
“我那时才七岁,姐夫又还与姐姐不熟,我哪记得这些?”
宋喜摇了摇头。
“那就说再近些的,齐光入宫那年。你十一岁,平涯已经与湘杏结对。”
三年前的事情,宋喜倒还记得。
她想了想,那时候姐夫对她,确与如今并不相同。
到底是哪里变了?
宋喜不解。
“姐夫最近两年,方才待我极凶,可我又没有得罪过他。他一板脸,我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得罪他了。”
“他疏远你,不为别的。”
顾落轻神秘一笑。
“去年你十三岁,已然像足了她。我与平涯第一次见到她,便是她十三那年。”
他说,她像她。
是像谁呢?
宋喜偏过头,稍加思索,惊讶地瞠圆了眼。
“你是说……我像湘杏姐?”
她只是试探着问问罢了,顾落轻却点了头。
湘杏姐十三岁时……那便是十年前。
宋喜记得清清楚楚,湘杏姐分明七年前才入宫。
十年之前,顾落轻与姐夫,又是在哪儿见到的湘杏姐呢?
“还不信我?”
顾落轻见宋喜不说话,便知她心中仍在怀疑。
“她那会儿没染过半点儿的炎凉世态。你今日举手投足,颦笑之间,皆极似她。”
如此一来,宋喜更是不信。
在她的记忆里,湘杏姐从来是精明干练,老成持重的。
一整个尚服局,姐姐皆打理得妥妥帖帖,又还有闲暇照拂于她,对她关怀得无微不至。
万事都能够从容应对的姐姐,与少不经事的她,全然不同。
除非……
“姐姐入宫前的事情,我尽数不知。你倒说说,姐夫与你是如何见过她的,随后的三年里又发生了什么?”
“湘杏的身世,你不知道?”
顾落轻惊讶反问,倒似不信宋喜。
“今上登基时大赦天下,她方入宫,个中因由你就从没想过?”
他毕竟是羽林军,会这样问,宋喜并不意外。
一入宫门,无论女官、内侍,便皆是皇家的奴仆。
许多人并不带着宫外的过往而活。
可顾落轻不是他们。宋喜的生活,他并不懂。
宋喜凭着他这句反问,勉强猜测。
“被赦免的皆是天牢死囚,难不成姐姐她亦在其中?”
“谋逆作乱,自然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哪怕是与我顾氏联姻的世家,也照样难逃罪责。”
世家……联姻……谋逆作乱……
顾落轻说出的每一个词,皆颠覆了宋喜对湘杏的认知。 奇快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宋喜苏淮打字姬更新,第 56 章 夜宵之56免费阅读。https://www.xqikuaiwx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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