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点头道，“德妃在思齐出事之后刻意与陶菁亲近,本就十分蹊跷,莫非在此之前她已知晓自己怀有身孕，所以用障眼法掩盖孩子生父的真实身份？”
毓秀面上流过一丝诡异的微笑,金眸一闪，对凌音道,“悦声继续追查，万事小心。”
凌音躬身应是,拜别毓秀，翻窗离去。
毓秀推开窗吹冷风,心绪渐宁,半晌一声轻叹,关窗回到床上。
这一夜间她接连做了好几个梦，醒来之后却什么也不记得，加之犯了头痛症,精神不佳,相比之下，姜郁却精神矍铄。
二人用了早膳,毓秀自去上朝。姜郁与毓秀一同出了金麟殿,分别之时,姜郁欲言又止,想开口说什么，终也没有出口。
毓秀走出半晌,回头去望,发觉姜郁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毓秀心中生出几分异样情绪,明明觉得哪里违和，却没有深究。
三日之后，舒婉在朝上禀报，说宗人府初审已有结果。
毓秀摆手道，“之后舒卿再细禀。”
朝臣大多不知舒婉禀报之事，寥寥几位知晓内情者也都不动声色。
下朝之后，舒婉跟随毓秀去勤政殿，姜郁一早等在殿中，见二人一同而来，猜到宗人府初审已有结果，便对毓秀行礼，自请到内殿。
毓秀上坐高位，对姜郁笑道，“宗人府查的原本也是后宫之事，皇后不必回避，在旁同听便是。”
姜郁躬身以应，在毓秀下首落座。
舒婉呈上卷宗，由周赟转交到毓秀手里。
毓秀大略看过案卷中的描述，将殿中服侍的宫人尽数屏退。
舒婉才站了一个早朝，一口水也不曾喝，本就口干舌燥，偏偏毓秀屏退宫人时不赐座也不赏茶，她便越发不适。
毓秀明明望见舒婉面色阴沉，双眉紧皱，却故作视而不见，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条斯理地看案卷。
姜郁等了半晌，心下也有些焦虑，猜到毓秀故意煎熬舒婉，却也不好说甚。
毓秀喝完一杯茶，合了案卷，对舒婉问道，“德妃这几日在宗人府的饮食住宿可还习惯？”
舒婉见毓秀迟迟不入正题，烦躁之情溢于言表，“德妃殿下在宗人府的衣食住行皆依照规制，臣不曾刻意偏袒或苛待。”
毓秀笑道，“朕只是询问德妃在宗人府收押的这几日是否吃住习惯，并无他意，宗令不必多心。”
舒婉面无表情地一拜，“臣失礼。”
毓秀似笑非笑地望着舒婉，“宗令大人今日所呈就是这几日宗人府审问德妃的结果？”
舒婉听毓秀话中似有怪责之意，她却一脸坦然，“臣询问德妃几日，她虽然承认自己与人有私，却对晦乱之事不肯尽言，只对臣说了一个名字。”
姜郁看了一眼毓秀，毓秀面上看似无恙的笑容让他莫名忐忑，他明知自己不该插话，却忍不住问舒婉一句，“谁的名字？”
舒婉若有深意地看了姜郁半晌，凝眉回话道，“皇后殿下的名讳。”
姜郁闻言如遭雷劈，愣在当场，扭头去看毓秀，却见毓秀一脸玩味，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一时间，姜郁面沉如水，蓝眸如冰，尴尬的沉默之后，他便走到堂下，躬身对毓秀拜道，“德妃之事，与臣绝无关联，请陛下明鉴。”
毓秀呵呵笑了两声，将卷宗展开又看了一遍，“伯良不必急着喊冤，宗令大人只说德妃提到一个名字，至于这个名字与她有什么关联，从这篇案卷中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一句说完，她便对舒婉问道，“依宗令之见，德妃提起皇后名讳意欲何为？”
舒婉看也不看姜郁，漠然回毓秀一句，“臣不敢定论。”
姜郁心知毓秀故意要他难堪，他面上也的确显现难堪的神色。
毓秀摇头笑道，“伯良稍安勿躁，德妃即便出言明示她腹中骨肉与你有关，也只是她一人直言，实情如何要看她是否能拿出铁证，否则便是故意将你推到风口浪尖。”
姜郁见毓秀面含笑意，眉眼间并无半分恼怒之意，反倒有些不知所措，“陛下圣明。”
毓秀喝一口茶，头也不抬地说一句，“此事既是皇家丑闻，当中便有许多难以启齿的隐情，不到生死攸关之时，德妃又怎会轻易招认。”
舒娴正色拜道，“陛下所言极是，若到生死攸关之时，不可说也会变成可说，臣无能，几日问询也未曾得到结果，因德妃殿下是皇妃，臣在没有接到陛下明旨的情况下，只敢问询，不敢对其用刑，所以束手不得施展。”
毓秀冷笑道，“如今德妃身怀有孕，若朕命宗人府对其用刑，未免有失仁君风范，依我看，不如请伯爵去宗人府与德妃相见，兴许能从她口中问出实情。”
舒婉虽对毓秀的提议不予苟同，既得示下，唯有躬身以应。
毓秀叫侍从送舒婉出宫，待殿中只剩她与姜郁两人，气氛就比之前更尴尬了几分。
姜郁一脸面无表情，不看毓秀，也不说话。
毓秀起身走到姜郁身边笑着说一句，“正殿拘束，我们不如去内殿传膳。”
姜郁不置可否，随毓秀到内殿，二人用过午膳，一同在内殿批阅奏折。
毓秀见姜郁一直沉默不语，起身伸个懒腰，笑道，“朕去御花园走走，余下的折子都交给伯良。”
姜郁一皱眉头，面上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又不好询问毓秀为何突然去御花园。
毓秀整理衣衫，带着侍从一同出门。周赟本想为她备轿，被她挥手拦了，“朕心情烦闷，只想走一走。”
周赟沉声劝道，“陛下身子不比从前，还是小心为上。”
毓秀自觉没有反驳的立场，她的确该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现下的“身体状况”，“既如此，你吩咐备轿吧。”
周赟叫人准备一抬软轿，一行随众一路慢行，小心伺候。
到御花园之后，毓秀逛了半晌，在花亭落座。侍从为她铺了厚厚的毡垫，又在她腿上盖了一条小毯。
毓秀喝着热热的枣茶，心绪渐平，正失神时，有宫人来报，说陶菁也在御花园，请来拜见。
毓秀已经有许多日未见陶菁，之前听凌音说他与舒娴行从过密时，她心中也曾有疑惑，但又觉得为此召他相问小题大做，如今他既找上门来，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风吹树动，秋花萧索。
陶菁远远而来，风度井然，他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丰神俊逸，笑容款款，面色不似之前病容一般的苍白，似乎多了几分红润。
眼看人越走越近，毓秀莫名有些慌张。
片刻之后，陶菁款款走到毓秀面前，躬身拜道，“陛下万福金安。”
毓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陶菁，似笑非笑地问一句，“你身子好些了？”
陶菁微微一笑，“多日不见，下士对陛下十分想念，茶饭不思，不得安眠。”
周赟等听到这话，面上虽不敢有表情，目光却都闪了几闪，纷纷退出花亭，远远站在一边。
毓秀指着她对面的座位，对陶菁笑道，“你坐下说话吧。”
陶菁摆衫落座，一双眼目不转睛望着毓秀，“陛下似乎又多了许多白发。”
毓秀摸上发髻，讪笑道，“是吗？朕自己倒没有知觉。”
陶菁起身走到毓秀身边，轻轻抚摸她头上的白发，“梳头嬷嬷们从前还有办法将陛下的白发藏在黑发之间，如今却已经不能用梳头的方式隐藏了。”
毓秀蹙眉笑道，“怎么你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陶菁一脸狡黠，“臣哪有幸灾乐祸，分明是痛心至极。”
毓秀冷笑道，“笑染笑如春风，实在看不出有痛心至极。”
陶菁垂眸一笑，“下士痛在心里，陛下自然看不到。”
毓秀挑眉看了陶菁半晌，摇头道，“你的心是什么颜色，朕的确看不到。”
陶菁听毓秀话说的有意，心中自有滋味，收敛笑意正色道，“陛下的心是什么颜色，下士也看不到。”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的情绪都有些复杂难明，长久的对视之后，还是毓秀败下阵来，从陶菁脸上移开目光。
陶菁眼中闪过一丝类似于失望的情绪，只短短一瞬，就已消失不见，面上恢复一贯玩世不恭的笑意，对毓秀道，“下士不在陛下身边时，只求陛下每日平安顺遂，事事如意，偶有不快也能平心化解，宽心保重为上。”
劝谏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却似有深意，毓秀凝眉思索半晌，并未答话。
陶菁对毓秀的无动于衷并不在意，起身走到毓秀身边，握着她的手把她拉起身。
毓秀来不及抓腿上盖的毯子，毯子滑落到地上。
侍从们见状，都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忙。
陶菁握着毓秀的手上下打量她半晌，目光流转，似有深情，微微一笑道，“请陛下左移半步，让下士把毯子捡起来。” 奇快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九龙章更新，第 287 章 17.08.19晋江独发免费阅读。https://www.xqikuaiwx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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