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本来就是烈火的眼色,让人难以直视,一时翻转,疾言厉色,更多了几分盛气凌人。
毓秀对准闻人离的伤口,狠狠推了一把。闻人离伤口一痛,不得不放了桎梏毓秀的手。
毓秀后退几步,在房中站定,对温热你冷笑道,“无论殿下在北琼如何众星捧月,位高权重,如何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你在我西琳之境,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认清我的身份,和你我身份代表的一切。殿下若再敢对我不敬,也休要怪我不再顾念你我的君子之交。”
闻人离忆起他与毓秀初见时被迫下拜的屈辱,一时急怒攻心,牵动伤口剧痛,强忍不适从桌上的木匣中取出一个黑色瓷瓶,从瓷瓶中取了一颗药丸,走到毓秀面前,用蛮力将药塞进她嘴里。
毓秀不料闻人离会突然发难,挣扎已是不及,不出片刻,她眼前就一片模糊,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是闻人离邪魅扭曲的一张脸。
闻人离放倒毓秀之后,将她安置在床上,自己终于也支持不住,猛灌了两口酒,倒头躺在她身边。
毓秀再醒来时,已过了上灯时分,她脸上湿湿凉凉,像是有人用凉水解了她中的迷药。
闻人离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气色比他迷翻她之前恢复了许多。
毓秀身上并没有太多不适,只发髻衣衫稍稍有些凌乱,一边揉着额头坐起身,一边对闻人离冷笑道,“殿下伤重至此还要故弄玄虚,真是可笑。”
毓秀被闻人离算计,心中并非不懊恼,但事已至此,纠结无益,只能坦然应对。
闻人离面上并无尴尬之色,凌然笑道,“陛下在驿馆与我独处了几个时辰,你猜你的臣子会如何议论?”
毓秀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三皇子殿下处心积虑制造你我有私情的假象,来日若不能在帝位之争中完胜,今日所为也不过是徒劳。”
闻人离不置可否,笑着说一句,“这蒙汗药是我送给陛下的礼物,药力凶猛,却对身体无害,来日陛下若借道于我,必要时可用其掩人耳目。”
毓秀凝眉望了闻人离半晌,一声长叹,“我今日应承殿下,并非受你威胁,只要你一个许诺。”
“陛下请讲。”
“朕借簪于殿下,殿下便要对姨母许诺,来日西琳若对殿下有所求,殿下有求必应。”
闻人离心知“有求必应”是何等重量的四个字,心中着实犹豫了一番。二人对面相望,暗中交锋,谁都没有退却,半晌之后,闻人离才回一句,“既如此,本王也要陛下一个许诺。”
“殿下但说无妨。”
“若本王有求必应,陛下要投桃报李。”
毓秀见闻人离一本正色,斟酌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闻人离本以为毓秀还要讨价还价,没想到她竟果断应承,心中好一番感慨,“陛下一言九鼎,你我便击掌为誓。”
毓秀走上前,与闻人离三击掌,将头上的金龙簪拔下递给他,二人相视一笑,都有些如释重负。
闻人离将金龙簪收到怀里,对毓秀笑道,“待我休养几日,自会进宫拜见。”
毓秀点头道,“时辰不早,朕要马上回宫。望三皇子殿下安心休养,早日康复。”
闻人离并没有相送之意,只目送毓秀走到门前。
毓秀背对着闻人离笑道,“殿下宁愿将人迷翻,也不愿在倒在人前,如此心高气傲,着实让人动容。”
话一说完,她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周赟与郑乔见毓秀出门,忙迎上前,面上皆有忧虑之色,“下士一再求见,三皇子殿下的禁卫却不肯放我等进门。”
毓秀淡然笑道,“不碍事,摆驾回宫。”
周赟与郑乔看到毓秀稍有凌乱的发髻,心中自有猜想,见她面上一派淡然,自不敢多言,低头传旨摆驾。
一出馆门,吹来一阵冷风,毓秀裹紧外袍,上了龙辇。
一行人回到宫中,已过了膳时。车驾入外宫门时,毓秀询问宫人,侍从禀报洛琦已于晚膳时离开勤政殿自回永喜宫,她便吩咐摆驾回金麟殿。
回宫之后,宫人已布好晚膳,毓秀简单换了外衫就吩咐先用膳,才提筷吃了两口,宫人禀报皇后驾到。
毓秀起身去迎姜郁,姜郁款款进门,对毓秀施一礼,“臣听说陛下晌午出宫去探望三皇子殿下,不知他伤势如何?”
毓秀听姜郁话说的别有深意,淡然一笑回话道,“三皇子殿下虽未伤及脏腑,却也伤的不轻。”
姜郁坐到毓秀身边,命侍从也为她取了一副碗筷,“臣以为陛下会在宫外用膳,就没有等陛下一同用膳。”
毓秀对姜郁笑了一笑,叫侍从为姜郁盛了一碗素汤。姜郁净了手,漱了口,慢悠悠喝了一口汤,上下打量毓秀半晌,似笑非笑地问一句,“陛下的金龙簪怎么不见了?”
毓秀佯装懵懂反问一句,“什么金龙簪?”
姜郁暗嘲毓秀装模作样,“陛下每日都会佩戴献帝陛下赐给你的金龙簪,今日为何不见?”
毓秀不自觉抚了抚发髻,摇头笑道,“兴许是一早起忘记戴了。”
姜郁一早起从心腹处得到消息,得知毓秀在闻人离处独处逗留几个时辰,出门时发髻微乱,龙簪不见,自然认定她把金龙簪当做信物送与闻人离。昨日姜汜与闻人离说联姻之事是毓秀亲口应允,他还不敢尽信,经过今日,他也不得不信了。
毓秀明知姜郁心有猜忌,却并没有出言解释,顾左右而言他岔开话题。姜郁认定毓秀有意为之,越发意兴阑珊,二人各怀心思,假意周旋。
晚膳罢,侍从来报洛琦在殿外求见,姜郁微微有些吃惊,不自觉地就看了毓秀一眼。
毓秀笑道,“午膳之后朕与思齐对弈,兴许是他惦记未完之局的胜负,才来金麟殿要与我分一个胜负。”
姜郁一脸的好整以暇,“臣恰好想到一件事,要回永乐宫一趟,先请告退。”
毓秀点了点头,并没有出言挽留姜郁,随他去了。
姜郁出门时,正与被传进殿的洛琦走了一个擦肩,二人对面施礼,并未寒暄。
洛琦进内殿时,毓秀已坐到棋桌前。洛琦对毓秀施一礼,笑着坐到她对面,二人摆上残局,静静看了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
侍从奉上御膳房送的甜汤,洛琦只喝了两口就嫌腻不喝了,毓秀却喝了一整碗,漱了口,屏退侍从,开口对洛琦问一句,“皇后批过的奏折,可有不妥之处?”
洛琦淡然笑道,“臣将皇后殿下这两日批过的奏折都细细看过,并无不妥之处。”
毓秀一声轻叹,在棋局中落下一子,“兴许真如皇后所说,这两日并无要事,亦或是他故技重施,自作主张隐瞒了一些事。”
洛琦心知因为北琼国礼之事,毓秀已对姜郁心生嫌隙,她本是多疑之人,一朝被陷,即便是对共历生死之人,戒心也不会轻易消除。
毓秀见洛琦半晌无语,猜到他心中所想,收敛笑容,长长叹了一口气,“朕昏迷不醒的一日夜,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可笑的是梦境虽虚无缥缈,却又十分清晰。”
洛琦一挑眉毛,“陛下梦到了什么?”
毓秀摇头讪笑,“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时恍如隔世,满心怅然。”
洛琦试探着问一句,“闻人离用心头之血为陛下做药引,陛下亲自出宫到驿馆去探他,臣又听闻陛下在驿馆与三皇子殿下独处了几个时辰,是否有意借此彰显你二人交情匪浅,默许与北琼联姻之事?”
毓秀冷笑道,“朕本不想在闻人离处停留那么久,是他巧然安排,一石二鸟。”
洛琦一皱眉头,“陛下是被迫留在驿馆半日?”
毓秀笑着摇摇头,“虽是被迫,却也无碍。我既然选择出宫去见他,就不怕朝野内外风言风语。”
洛琦笑着点点头,才要开口说什么,殿外就有侍从禀报,说皇后殿下去而复返,殿外求见。
毓秀面上闪过一丝惊诧,与洛琦交换一个眼神,吩咐侍从请人进门。
姜郁款款进门,手里拿着一封奏章,走到毓秀面前拜道,“臣方才想到永乐宫还有臣昨日代陛下批过一封奏章未曾交还,就急着给陛下送来。”
毓秀看了洛琦一眼,对姜郁笑道,“伯良吩咐侍从送来就是,何必亲自走一趟。”
姜郁将奏章放到桌上,微微一笑,回一句,“那日陛下说你与洛殿下切磋棋艺时,臣可在一旁观战。臣心中惦念陛下方才所说的未完之局,一时好奇,才折返回金麟殿。”
毓秀笑道,“伯良若有心助我,那是再好不过,这一局棋虽才中局,朕却已然落到下风,伯良若愿出谋划策,说不定能逆风翻盘,反败为胜。” 奇快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九龙章更新,第 177 章 17.01.11晋江独发免费阅读。https://www.xqikuaiwx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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