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后,小玉宝问他可有地方去?三庭子说自己长久没有回家,家里还有老娘和两个哥哥,怎么也要回去看看才行。
小玉宝点点头,说道:“是这么个理啊,回去看看也好,省的老人家挂念。”
三庭子刚要告辞,小玉宝拦住他,让他跟自己回屋,要送点东西给他。
三庭子不知小玉宝要给自己什么,于是跟着小玉宝进了屋。到了屋里之后,小玉宝朝着顺子一笑,说道:“还不拿出来给他。”
顺子脸一红,旋即跑出去,一会抱着个红皮包袱进来。将包袱摆在三庭子面前,解开疙瘩扣儿,打开包袱一瞧,里面是套青布裤褂,还有一双新布鞋。
三庭子一眼就瞧出这是男子的衣服和鞋子。他心中思量,这莫非是给我准备的?
这时候小玉宝笑着说道:“庭子啊,你有福气啊,这些都是顺子给你准备的。”
小玉宝说完话,三庭子嘴巴大张,真不敢相信有人这么疼自个儿。他抬眼看顺子,顺子小脸儿赛过海棠果,把头低下,两手使劲儿揉搓,她这是害羞了。
小玉宝又笑道:“瞧你小伙长得也不赖,就是平日穿的邋遢点儿,一瞅就是没媳妇儿疼。还是我们顺子心细,见你衣服和鞋子都破了,早早就按你身形掂量着做了这套衣服还有这双鞋子。你回去见老娘,怎么也要体面着点儿,别让邻居和哥哥看低了。你净净面刮刮脸,把辫子梳洗下,换上新衣服回去,你娘看你混出人样儿,她心里也觉着踏实。”小玉宝说着话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我到前面看看去。顺子啊,他就交给你了,好好给他捯饬捯饬,让他精神着点儿。”
“是呢,二姨。”顺子甜甜喊一声,小脸此时变大红果了。
小玉宝噗嗤一乐,说声:“德行”,出门到前厅去了。
屋里就剩下一对小情人儿了,三庭子嘿嘿傻乐,顺子瞟他一眼,哼一声道:“就知道傻乐,没正行的玩意儿。”
这便是打情骂俏,三庭子稀罕顺子,这会子顺子说什么他都觉着顺耳。他嘴巴嘿嘿合不上,眼珠子在顺子身上盯着看不够得看,看的顺子心里乱糟糟的,好赛住着一窝小耗子,在挠她的心尖儿。
“看够了没?我有嘛好看的,你不是稀罕看小红吗?”顺子嘟着小嘴,鼻尖儿翘着,假装生气。
“你好看,真好看,我这辈子也看不够。我这辈子就稀罕你,谁也不稀罕。嘿,嘿嘿……”
三庭子又是一通傻笑,他说得还真是心里话,现如今他心里只装得下一个小红,别的女子任谁也装不下。
“哼,说瞎话不带眨巴眼的,我就不信,那有钱又有貌的大闺女往你身上贴,你能往外搡?你们男人啊,没实话。来嫖班子的男人见了姐儿们,全都一个个跟嘴上抹蜜赛的,说什么天长地久,道什么山势海盟,说到底还不是一夜的情分,玩舒坦了也就把那些天长地久、山势海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有些姐儿当了真、动了情,搭钱白送身子,末了不还是让人家当羊肉一样给涮了。我打被卖到班子里,就眼瞅着三个姐儿吞金的吞金,上吊的上吊,投河的投河,要问为嘛走这条绝路,不全都为了个情字么?上了人家的套,入了人家的魔障,没有解脱的招儿,唯有走这条绝路才算解脱。可死了也是白死,狗碰头的棺材埋进土,赶明儿满嘴山势海盟的那位爷照样来嫖班子,说什么念旧情,狗屁,都是唬人的……”
顺子说着说着,竟嘤嘤哭了起来。
三庭子六神无主,若是个男人在他面前,他兴许能劝解几句。可如今一个十几岁的俏皮丫头在自己面前哭,他一时半会便成了哑巴,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他张着大嘴好半天,突然从圆凳上站起身,一拽顺子胳膊,用力一拉将顺子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顺子铆足了劲儿说道:“我疼你,不骗你,我不是狗屁,我真心实意,我娶你,你嫁我,我疼你,你疼我,咱俩好好过日子,我不嫖班子,我踏实做人,我……”
说得都是些什么,他自个儿都不知道,这算人话,可让人听着玄乎乎的,由此可见,这是个实在汉子,也是个老实男人,女人跟着这样的人,俩字——踏实!
顺子将脸贴在他胸口,听他心脏快速跳个不停,三庭子双臂有力,紧紧拥着她,让她感到从脚底到头顶那么安全,让她感觉从心尖儿到心眼那么舒坦,这感觉真好。顺子尽管在这风月场中,可身子清白,心眼儿也安分,她就盼着找个好男人带自己离开这里,哪怕过穷日子苦日子不怕,只要这个男人对自己好就行。自己打小被人卖来卖去,受尽苦难,最后一个主儿把她卖给三轩班,那会子的大当家是小金宝,小金宝见她模样顺溜,把她买下只为养大让她接客赚银子,她盼长大,又怕长大,长大了身子就不清白了。后来小金宝死了,二姨小玉宝成了大当家,拿她当亲闺女看,这才让她感到人味儿是什么味儿。现如今小玉宝把她许给三庭子,身边这位庭子哥是她中意的人选,她心里欢喜,可又害怕,她怕庭子哥不要她,怕庭子哥不疼她,怕庭子哥另有新欢而忘了她,她怕失去所以紧张,此时脸庞贴在庭子哥胸口,听到他的心跳,那颗跳动的心似乎在对她说“放心,我绝不辜负你!”
她现如今只想这样贴在庭子哥胸口,就这样化为石刻,两人就可以一辈子不分离了。
三庭子嘴里说个不停,说着说着,竟诅咒发誓起来:“我若说了不算,我就出门掉井里淹死,就让马车碾死,就让邪祟吃了我的心,剜了我的眼……”
顺子赶紧探出娇嫩且透着香气的手堵住他的嘴,接着在他肩头捶了一下,眼含泪花说道:“你都说得什么话,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快啐口水,把刚才说得话啐出来。快啊!”
三庭子赶忙朝着地上啐口唾沫,把刚才说的那些不吉利的话儿都啐了出来。
“庭子哥,你这次回家见了你娘,你跟她老人家提咱俩的事儿么?”
“提,我一准儿忘不了,我要告诉我娘,她老人家要娶儿媳了,那姑娘可俊了,人心眼也好,
咱家祖上积了德,才能娶到这样的好媳妇儿。”
说着话,胳膊将顺子拥得更紧,顺子心里更加踏实许多,这正是她想听到的。
两人光这么抱着拥着搂着也不是事儿,顺子从依依不舍的双臂间站直身子,对三庭子说道:“我伺候你梳头刮脸,你早点儿回去看咱娘。”
这会子已经不称呼“你娘”了,而改口称呼“咱娘”了,这是否算的上私定终身?顺子和三庭子都不知道,只觉得这样两人的心贴的更近了,快成一个人儿了。
两个有情人忙活起来,等到顺子把三庭子脑后大辫儿编好,伺候他换上新衣新鞋之后,顺子心说道:“天爷啊,这俊俏的后生真的就是自己将来的男人么?他可真好!”
要说小玉宝就跟掐着点儿赛的,新衣服刚换好,她就迈着碎步进了屋,上下一大量三庭子,嘴里啧啧称奇,说道:“照这么瞧,这也是个上品人物啊,怎么原先瞧不出来呢?哦,我明白了,原先没有顺子,这会子有了顺子,人也精神了。”
三庭子光剩傻笑了,顺子也跟着害羞的笑,小玉宝拿出一袋子银洋让三庭子给老娘买些东西回去,就当是她的孝心。三庭子想要推辞,顺子让他不要推辞,将来赚了大钱还给二姨就是。三庭子欣然收下,拜别小玉宝,跟顺子眼神之中好是一番依依不舍后,从后门离开三轩班,大步流星远去。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五行八作出没街市之中,天津卫的热闹劲儿显现出来。三庭子走在路上,心中五味杂陈,又是喜又是忧又是愁又是恨,酸甜苦辣咸全灌进肚子里,这味道让人不太好受。他喜自己有了顺子,忧浆子刘却因他惨死,愁如何才能将尸体弄走,恨云东升、胡鼎仁没人性……
此时想再多也无用,越想脑子越乱,到家看一眼,跟老娘和哥哥道个平安,然后想个万全之策将浆子刘的尸体弄走葬掉,再想法宰了云东升和胡鼎仁为浆子刘报仇雪恨。现如今有了顺子,他就不能再鲁莽行事,自己命贱毁了不怕,怕的是顺子伤心难过……
顺道买了不少东西,扛在肩头到了胡同口,往里走了几步,他站住脚步,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和不解。
这条胡同是他从小到大走了无数遍的胡同没错啊,可自己的家怎么不像自己的家呢?新修的院墙高高大大,新门楼红漆大门金漆兽面衔环,台阶六起乃为步步高,看院内房子房顶挂着崭新琉璃瓦,两边风铃经风一吹,叮当响、响叮当,清脆且悦耳。
他回头看看,往前看看,左看右看,胡同是熟悉的胡同,宅院却不熟悉。或许自己走的心急,走错胡同。他转身刚要走,就听得大门开启的声响,扭回头一瞧大门口台阶上站着个三十浪荡岁的壮汉。壮汉一眼瞅见他,他也看清壮汉的脸。
“庭子!”
“哥!”
“哎呀,我的好弟弟喂,你可算舍得回来了,咱娘整天念叨你,埋怨你不回家看看,你今个儿回来,咱娘非乐掉大牙不可。”说着话,他朝院里高声喊道:“娘,哥,庭子家来了。”
三庭子深感惭愧,自己干得这叫嘛事儿啊?当日跟余二爷一场恶斗之后,本想回家看望老娘,结果走夜路让人打了闷棍,而后又看到人面狐,从那一刻起自己麻烦不断,好几次险些丧命,这一折腾就好些日子,现如今可算回家了。听哥哥话语,家里人还都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好,好啊,不知道最好,省的老娘知道自己的事儿哭瞎眼。
这时候院里传出声音:“我的小冤家啊,你可算家来了,你再不家来,我就找你去了……”
说话之间,一个小脚老太到了院门外,三庭子一见老娘,往前两步,双膝跪地给娘叩头。
当娘的疼儿子,当儿子的想娘,娘儿俩抱头大哭,好似经历一场生死离别一般。可不是么,三庭子死中得活,若不是小玉宝,他早就死大牢里面了,那还能跟亲娘团聚。
这时候又个中年汉子跑出来,一见老兄弟跟娘在门口抱着头哭,他说道:“这叫嘛事儿,一家人弄得哭哭啼啼的干嘛儿啊?如今庭子家来了,这是好事儿啊,哭么啊?快别哭了,让人看着忒不像话。”
三庭子止住哭声,说话之人是他大哥,时才那个是他二哥。天津卫当时管亲大哥称呼为二哥,大哥是泥娃娃,可三庭子家里不太信奉这些,因此见了大哥、二哥该怎么喊怎么喊。
老娘紧紧抓着儿子手,儿子搀着老娘肩,母子二人进了院,买回的东西由两个哥哥拿进去。
进院一瞧,小院不大,可干净利索,正房三间,偏房两间,还有两间小屋用于放置杂物。这小院可真不错,莫非俩哥哥发了大财,把原来的旧宅子重新翻盖了?
进屋一瞧,摆设尽管不算多,可都是新的。三庭子东看西瞧,满腹疑惑,老娘拉着儿子手坐下,要看看儿子胖了瘦了。
三庭子今天一身新衣格外精神,老娘看儿子没嘛变化,人比以前利索了,心里高兴带到脸上,情不自禁笑起来。
两个哥哥一边问长问短,一边忙活沏水泡茶。三庭子能答则答,不能答则编个瞎话搪塞过去。
他心思没在听老娘和哥哥说话上,而是在这宅子上,等到二哥话音落下,他赶紧问道:“咱这房子如今这么霍亮,这得花多少钱啊,你俩发财了啊?”
大哥二哥一怔,旋即异口同声说道:“你糊涂了,还是拿我们哥儿俩找乐子,这不是你拿钱给翻盖的么?你不说要跟曹二爷的闺女小兰成婚,若不把咱家房子翻盖,就是寒碜人家闺女么!”
三庭子不听则可,听罢之后,顿时三魂不见七魄! 奇快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董小五三庭子小玉宝颜梦良大狮更新,一零八:依依难舍情与爱,渺渺景象似梦中免费阅读。https://www.xqikuaiwx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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