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埋连理枝。
往日情与爱,
化作一烟云。
只说董延双气冲冲、急火火、恶凶凶来到钱府,本欲找钱三江父子询个清楚、问个明白,哪曾想扑了个空,赶巧爷儿俩没在家。大姑娘钱有彩倒是在家了,可这丫头少经世事,纯粹是个傻丫头。
董延双问了一溜够,可钱有彩一问三不知,把个董延双惹得没趣。正待心中生闷气之际,哪曾想钱有彩说了一番话,让董延双两眼一亮,登时来了精神。
钱有彩告诉到董延双,自己听爹说前夜家里进了邪祟,是个狐狸精。她还交代一番,说这事儿只对董延双一人说,不许他到外面嚼舌根子把这事儿传出去。
董延双闻听此言,就知道事有蹊跷,忙答应钱有彩自己嘴严的紧,绝不对他人吐露一个字眼儿。让她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钱有彩整日在家囚着,也不怎么出门,有话也没地处说,平日在家说话,根本就没人听,把大姑娘憋得怪难受的。今日有人愿意听自己说话,她巴不得呢,不由得拉开话匣子,故作神秘对董延双说道:“二哥啊,别看我没亲眼所见,单听我爹一说,我这心里就一紧绷,可邪乎了。昨个儿吃早饭的时候,我娘问他晚上又缺什么的德了?瞧我娘说的这话儿,别说我爹,我都不爱听。我爹是老实人、大好人,哪能干缺德事儿,我娘净瞎白话,惹我爹生气。我爹让她别叨叨,可她非叨叨,说要没缺德,怎么别人家没娘们儿哭嚎的声音,偏咱家有。还说爹平日在外面做缺德事儿她不管,可不能在家里缺德,到时候祸害后代子孙。二哥,你听听,我娘说的这是嘛话,多让人寒心,你说是吧?”
董延双一听这话,嘴上说着“是,是,不该这么说,确实不该这么说。”
他嘴里说这套话,可心里不这么想,他心里骂街呢,骂钱三江和钱有财不是东西,老夫人说的没错,钱三江就是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只不过表面装得好人罢了。这老小子外君子内小人,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娼女盗,老实人?大好人?我呸,狗屁不是!
心里这么说,表面没露出来,他让钱有彩别断话,接着往下说,自己这等着听新鲜事儿呢。
钱有彩见董延双这么喜欢听自己白话,就一个字——美。
她接着说道:“我爹被我娘叨叨的不耐烦,把饭碗往桌上一墩,气呼呼说自己不管干嘛儿都是为了家里好,家里闹了邪祟,进了个狐狸精,这狐狸精为嘛来的?就是为了吃活人、吸阳气来的。该着她倒霉,自己法力不够还要作孽,万幸被我哥看见,为保全一家人性命,我哥豁出命追打邪祟,我爹也追了出去,愣是将邪祟打得嗷嗷说人话。我爹本想要她性命,结果有好生之恩,于是放了她。我就说我爹仁义,哪知我爹说完这话,我娘却说宁可让邪祟吃了,也比看到自己爷们儿和儿子缺德强,气的我爹跟她吵了一架。这两天我娘整天在屋里念佛,我问她何必这么虔诚?她说这是给我爹和我哥赎罪呢,让我可别学他们,要好生做人,家里的事儿少管少问少多嘴,多看四书五经和女学,将来嫁个好人家,在老钱家待久了,身上少人味儿。嗐,依我看,我娘这就是有病,哪有这么败坏自己爷们儿的,二哥你说是这么个理儿吧?”
“是,是,不该这般败坏……”
钱有彩还想接着白话,这时候就听外面传来喊声,一听就知道是钱三江的声音。
“哎呀呀,贵客临门啊,瞧这事儿闹的,早知道延双今日要来,说什么我也不能出去。延双啊,这些日子没见,你可好哇?”
人跟话音一块儿进了屋,董延双一见钱三江,不由自主站了起来,下意识叫了声:“岳父大人。”
别看时才董延双闹得凶,带着一门子官司进的院,可他打心眼憷钱三江。见了钱三江,好似老鼠见了猫,一点脾气都使不出来。
人往往就是这样,听到风声便喊打喊杀,可真要到了节骨眼上,立时就腿软,说到底,还是没能耐。真要有能耐,到什么节骨眼上也不含糊。董延双本就是穷哈哈,天生的穷根子,若不是钱三江和云子玉给他钱、给他房、给他权、给他势、又给他美人,还给他扬名立万,没有人家帮衬,他算个几啊?
钱三江上前拉住董延双的手,好是一通寒暄。
这时候钱有财也进了我,一见董延双立马抱拳施礼。
“二哥,你可来了,咱兄弟好些日子不见了,可把我想死了。”
他走到近前,照样一通寒暄。
老爷们儿说话,钱有彩搭不上话茬,钱三江让她回闺房待着去,没事别到处瞎溜达,省的让邪祟惦记上,扯了她舌根子。
钱有彩气呼呼回了闺房,此时客厅三个男人围成一桌,桌上有提前泡好的茶水,三人饮茶聊天。
不等董延双开口,钱三江先说道:“延双啊,我还要给你赔个不是啊。我跟有财早就回了天津,刚进门就听说你来找过几次,我本想找人知会你一声,或过去看你,不想这些日子琐事太多,害得我无暇分身,有财原本想独自去见你,不想我身边离不开他,有些账目非他经手不可。让你一番好惦记,我在此先以茶代酒,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话,钱三江端起茶碗,深啜一口。
钱有财效法父亲,也以茶代酒,深啜一口。
董延双本就没了脾气,现如今人家这么一说,他倒觉得自己不明事理了,马上端茶赔罪。
等把茶碗放下,董延双才意识到此次前来的目的。他不知怎么开口,怕开口之后惹钱三江生烦。再者若他们有意隐瞒,自己又该说些什么?
他面带愁容,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心事。
钱三江朗声一笑,和颜悦色问道:“延双啊,你这次来可是为了什么事儿吗?”
“我,嗐……”
董延双不知如何开口,可又不能不开口。
这时候钱三江再次和颜悦色道:“延双啊,咱是一家人,有嘛话儿你只管说就是,不必拘束。若是我父子能帮的上忙,定然不会有半分半毫的推辞。有话你就说吧。”
“这这这”
董延双依旧不知如何开口。
钱三江止住笑容,把脸色一沉,换个语气说道:“莫非你有难言之隐不成?”
“嗐,岳父大人。不是小婿不愿说,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既如此,那我就有嘛说嘛,若有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您老多包涵。”
“嗯,好说,好说。你且说来,我倒是听听你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话?”
事到如今,董延双不说也不行了,他心一横,旋即说道:“前些日子,云老爷喊我到了府上,在他府上我见到少公子云东升,他说此次回津,只为寻一个人而来,这个人便是喜凤。云公子说喜凤自他宅中跑了出来,找遍京城不见踪影,想是回了天津,于是回津来找。他认定喜凤会去找我,于是便请我帮他一把,若见到喜凤,便将其送归云府。我听人言替人办事,结果等来等去,也等不到喜凤身影。今日在街头听闲话,有个小子说前夜行至府上之时,见岳父大人与盟弟有财打一女子,他大致描绘那女子容貌,说她脸上有伤。偏巧云公子说他内人因生妒而用剪刀刺伤喜凤脸颊,我猜想那女子或是喜凤,若真是她,还请岳父大人开恩,允我与她见上一面。我好好劝劝她,让她回到云公子那里,也算了却云公子和我的一桩心事。我先给老人家磕头赎罪,请老人家开恩。”
说着话,董延双离开圆凳双膝跪地给钱三江磕头。
钱三江一笑,起身搀起他,口中说道:“我当嘛事儿呢?只是为这桩事啊,好说好说。”
“岳父大人,听您口气,那个女子真是喜凤?”
钱三江一笑,回道:“没错,那个女子就是喜凤。她已经在我府上有些日子了。”
“啊,她,她怎么会到了您府上?”董延双不禁好奇,喜凤跟钱家没有瓜葛,也不认得钱家,怎么不去找自己,偏偏找到钱家门上?
钱三江拍拍他肩头,示意他坐下,听自己慢慢说。
钱三江又啜一口茶,而后说道:“照此看来,你心里还挂念着她啊,若非如此,你也不会这么心急。不过这也怨不得你,只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你俩还是患难与共呢。好了,事已至此,我就有嘛说嘛,让你也死了这条心。你可知喜凤如何到我门上?”
“我哪里知道?还望您老明示。”
“嗯,我告诉你吧,喜凤并非亲自登我门,而是有人送她来的。”
“啊,有人送她来的?这人是谁?”董延双心头一惊,忙插话问询。
“哈哈哈……”钱三江又是一阵朗笑,接着说道:“送她来的并非旁人,正是你的喜鹊。”
钱三江这番话一说完,董延双好赛坠入万丈深渊,脑袋“嗡”的一声,他万没想到,喜凤竟是由喜鹊送到钱府。可喜鹊是什么时候将她送到此地,这些日子为何瞒着自己,一字不提呢?
他自是疑惑不解,他原本以为喜鹊是自己知心人,却不知喜鹊跟钱家父子才是一伙的,他不过就是个便宜老公罢了。
钱三江就知他会一脸疑惑,这老家伙脸上旋即现出一团鄙视,而后立即恢复原貌,慢条斯理道:“我就知你有疑惑,如今心里定是在埋怨喜鹊。其实喜鹊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俩,她爱你至深,视你为命根,断然不能让别的女人夺其所爱,她这么做只怪她对你一往深情,情坚如磐石。那日你去云家之后,喜凤便找到你家,你在云家喝酒不归,待归来时已经醉的人事不省,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喜凤到你家门上,苦求管家要见你一面,管家将此事告知喜鹊,喜鹊唤她进院。问询之中,喜凤说她找你只为让你念在往昔夫妻情分,留她在此,她不想为大,也不想为妾,只想做个仆佣,伺候你跟喜鹊。喜鹊见她说的至情至真,也曾心软,便想让人去唤你回家与喜凤团聚~
~不过转念又一想,你若回来见到喜凤,她又算什么?你与喜凤尽管没有婚媒,也不曾置办酒席,更不曾三聘五礼,可你二人也是自愿结成的夫妻。喜凤虽到了云家,可你也未曾休妻,她名义上还是你的妻子。如今大老婆回来了,她算小老婆还是算妾室?漫说是她,换做任何女子都会难堪。于是她诓骗喜凤,说你在我家中。趁夜色将喜凤送来,我父子本不想管你夫妻之间的事,可架不住喜鹊哭诉,只好昧着良心把喜凤囚禁在我家地窖之中。喜鹊有言在先,不让我父子将此事说出去,若说出去她就抹脖子上吊跳井,我父子怕她意气用事真寻了短见,因此藏着掖着没往外吐露半点风声~
~喜凤在我家中,尽管自由受阻,可也好吃好喝。不想那日你盟弟有财下去送饭,她竟脱个精光欲要勾引有财。有财斥责她寡廉鲜耻,为此饿她两天。喜鹊这几天天天到此,饭菜由她去送,每次下去地窖,半天才出来。只说劝解喜凤死心,愿意给她钱财送她到外省,可这女子顽劣不堪,非要留下找你,不将你与喜鹊的好日子败坏了决不罢休。前日夜里,她不知怎得从地窖跑了出来,顺墙头跳下去,结果折断了腿,我父子二人闻声追出去,好心劝她,她执意不听。无奈之下,有财才用棍棒打了她,将其打晕之后,带回地窖之中。喜鹊昨日又来过,听闻她如此有失女子仪态,不由得火冒三丈,说是替你教训教训她。哪成想,哪成想……”
钱三江说到此欲言又止,董延双急的不行,忙催促道:“哪成想什么?您老倒是快说啊,喜凤究竟怎么了?”
“嗐……”钱三江长叹一声,接着说道:“哪成想喜凤失了心疯,对喜鹊破口大骂,还要扑打喜鹊,喜鹊气急之下,拿出一柄剪刀在其脸上划了几下。她疼晕之后,才不再折腾。”
董延双一听这话,登时心如刀绞,他本以为喜凤会在云家享福,那曾想是受罪;本以为钱家会好生对她,哪成想又被二次祸害。喜凤是什么样的女子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她断然不会自甘下作去勾搭旁人,更不会言语粗俗咒骂他人,撒泼打人喜凤更是不会。一切一切都不是真的,钱三江在说谎,这老家伙没实话,钱有财、喜鹊都骗自己,都没实话……
心中痛苦至极,但表面还要故作镇静,他求钱三江带他去看喜凤一眼,不论喜凤如今什么样子,好歹与自己有过夫妻之缘,若自己能劝得动她,就放她一条生路,让她到外省也好,送到姑子庵也罢,好歹让她得个自由之身。
他原本以为钱三江会推辞,哪曾想钱三江竟爽快答应。三人旋即起身,由钱有财引路,三人出客厅到了钱有财的房中,进入内室之后,钱有财将床挪开,在床下有块红布,将红布拿开,现出一块黑漆木板。木板什么有软把手,看来这是块活板。
果不其然,钱有财用手抓住软把手,用力一提,活板打开,现出一个黑洞,洞内有长梯。
董延双心中暗道:“好个钱三江,竟在儿子屋里装机关藏暗道,看来父子二人真不是好东西。”
钱有财拿过一盏油灯,点亮之后,对董延双说道:“二哥果真要看?我只怕你看了之后一时受不了。”
“嗐,有嘛受不了的,是人是鬼总要见上一面。”
“那好,你随我来。”
钱有财一手举油灯,一手抓着长梯下到底部。
董延双紧跟着顺长梯下去,钱有财在前带路,董延双在后跟随,暗道口小,只能猫腰前行,走至十多步,见前面逐渐霍亮。隐约见地上有个白影,似乎趴着个人。
董延双知道那是喜凤,他此时心已经提到嗓子眼,这么久没见喜凤,自己又对不住她,不知第一句说些什么。
钱有财举油灯到了近前,借着灯光,董延双看清地上趴着一个白条条的女子,披头散发遮着面容如死一般趴在潮湿的地上一动不动,一条腿锁在一条铁链之上,铁链一头衔在墙壁一个铁环之上。
董延双提鼻子一闻,洞内腥臭无比,隐约带有一股子血腥味,真难想象喜凤是如何在此生存的。
“喜凤,喜凤……喜凤可是你啊?”
董延双一句接一句问道,声音之中充满难过与哀婉,他真心为喜凤感到心疼和难过,由此可见,此人还没坏到根上。
连问十多句,喜凤趴地上依旧一动不动。
董延双心头一惊,莫不是喜凤已经死了?
这时候就见钱有财一手採住喜凤长发,说一声:“董二哥,瞧仔细了!”
说话之际他猛然将喜凤的头採起,顺势把油灯往喜凤脸上一照。
董延双不看则可,看罢之后,喊出惊恐一声:“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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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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