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与秦凝谢殊白相遇,那自然是霜柳占了上风。先前他还特意放出一只混沌,意在点明当年之事,外加上摆摆修真界第一高人的谱子。却没想到秦凝谢殊白在他的弘琉塔花前月下咬耳朵不说,还把他放出来的混沌变成了助兴的景观。
这让霜柳记忆中的负面基因被直接触发,他也不管什么架子了,他今天就要来骂骂这对不知好歹的狗男女,什么叫苦尽甘来啊,没他这事能成吗?
他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两人,正欲开口,却听见清脆的,拳头撞击掌心的声音,两声。
抱着拳,秦凝和谢殊白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又扭过头。带着笑意,不约而同地朗声说到: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便是深深的一躬。
元溟:……
大约是太过震惊和感慨,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愣愣地看着两人。
秦凝直起身子,眉眼弯弯地道:“师尊,这一别已是万年,您如今可安好否?”
元溟依旧懵懵的,没从那庞大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好,好,挺好的,虽然后面被你师兄追杀了几十年,但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不是?他又没杀我,都过去了,过去了。”
谢殊白握拳轻咳一声。
秦凝是第一次见霜柳以元溟的身份出现——但变化太大,她几乎都不敢认了。从前那只大魔身上的邪意早已消失不见,反倒是瑞气腾腾,一派仙首气度。秦凝想:对于霜柳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
在听完秦凝所说后,元溟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想帮忙,这关,我不能出。”
“你有所不知,我此生的寿元快要到了,也可以说是已经到了。只有这弘琉塔才能堪堪保住我的性命。”
二人具是一愣。元溟见了两人的反应,皱了皱眉头:
“你既然到这里来,难道没有听说过建木天梯?未能爬上天梯,飞升成仙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自然有相应的寿元,我也不例外。”
知道是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也这么巧。秦凝有些内疚,毕竟可以攀上天梯的那棵建木已经被毁,虽然不是她毁的,但芯子却是她。
“别在意,早在那之前,他就有了登仙的修为了。他入修真界的时间比所有人都早,知道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应该也有自己的考量,对吧?”
谢殊白抬眸直视着元溟的眼睛。
“是啊,徒儿。”元溟托着腮,重重地咬了“徒儿”两个字:“这方面同我比,你还差点儿。”
“当然是不及师尊老奸巨猾。”
秦凝:……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选择了闭嘴。谢殊白当年和霜柳的关系有多差?杀了人家足足三千四百一十六次,有几次她还在边上看着呢——惨是真的惨。能这样面对面的说话已经实属不易了,不可要求更多。
元溟随手变化出了一把椅子,转身坐在上面,翘着腿:“我不上天,是自认为我没有那个成仙的本事。”
秦凝不解:“你没有哪那个本事,那修真界谁还有那个本事?”
“所以他们都没有成仙。”
“!!!”
元溟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他们眼里的仙界,你以为是什么?那些传说所传的天堂仙界,其实就是直符的云宫。”
“云宫,虽然我没有去过。但你和螣蛇都曾是那里的常客,你觉得那有什么特别的?”
云宫?
秦凝突然想起了什么,皱起脸,嫌弃道:“就这,仙界就这?”
又冷又空装修还俗,除了浓郁的灵气外加直符养的鱼以外根本没有任何的优点。如果修真的尽头就是这个,那么那些挤破头以飞升大道为己任的修真者也是蛮可怜的。
“修真一系尚未建立时,你用云宫做空头支票吸引那些灵根优秀的人族,却不知云宫早就随着直符羽化崩塌了。”谢殊白满脸平静地说出一个个重磅消息:“而以阿凝为基的建木也不能把那些修真者送向直符的云宫,那些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元溟摸着下巴,深思道:“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也回不来。”
秦凝:……
她收回前面的话,面前的人果然还是那个霜柳,是魔,大魔。
元溟:“我猜,说不定是另一个世界吧。亦铮的神魂转世的那个世界,毕竟三千世界里偏选中了那一个,可见有很不一般的地方。”
元溟无所谓地耸耸肩:“但是,那又怎样呢?反正天梯我是不会上的,他们如今要上也上不了,世间岂不太平?”
谢殊白问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真相?如果告诉他们真相,他们应该就不会如此狗急跳墙。”
“我也需要为修真界的未来着想嘛,总要给他们设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毕竟修真到了后期,整个人都游离在了世界之外,浑浑噩噩不知归处的话,可是很容易被心魔吞噬的。”元溟玩味地对谢殊白说道:
“小猫儿没有经历这个阶段,你却一直在经历这个阶段。而我如今也是这样,我不甘心就此羽化,又寻不见目标,就一天天在这里建塔,把塔建的越来越高。说不定有一天,我这弘琉塔能代替建木,真在苍穹之上觅得一个所谓的“仙界”呢。这就是我现在整天在做的事,是不是很有身为修真界第一人那开拓创新的勇气?”
秦凝:不,我只看出了你是真的无聊。
秦凝:“但是你家宗门正在遭受外界的莫大压力哦?你这不得想想办法?”
“那压力的来源不是你们俩吗?”元溟笑笑:“放心,没事的。毕竟我掐指一算,那刑场上恐怕没人有那个闲心管你俩的事,而你们则有别的事要料理——别忘了,承明殿内还有着勾陈的肉身。到时候你们说不定会见到一个熟人。”
……
最后,元溟将秦凝单独留下——也不能算留下,而是单独将她带到了塔顶,趁谢殊白不注意的时候。
秦凝:“别这样,搞得我明明没干什么却分外的心虚。”
塔顶的风景倒是比塔底好上很多——起码像是个能主人的样子了。黑木家具,软垫,点着味道淡雅的线香。元溟给秦凝拉了一个丝绒软凳,道:“这么久没见,我不能和你单独唠唠?”
“是和师尊唠还是和霜柳唠,你说清楚,我好调整自己的语气。”秦凝警惕地往后挪了挪。
“你这个人,总是这样拘泥于身份和立场。一万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元溟笑着叹了口气:“你叫我师尊吧,比叫霜柳亲切一点。”
“师尊。”秦凝点点头,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你不能把那个称之为帮助。”元溟用钳子拨了拨香炉里的灰,道:“很长一段时间我也很困惑——困惑于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你和螣蛇都是光,而我只是螣蛇身后的影子。这句话是真的,我是一辈子都活在螣蛇阴影下的魔,天生就是。”元溟懒懒地道:
“我接近你,只是因为好奇能触动螣蛇心灵的存在,那时我也想过把你从螣蛇那里抢过来。螣蛇拥有的一切——地位,品性,还有在意的人,我都嫉妒,我都想要。我恨他,想要杀了他,但也被他所影响——长相,性情,都是他的摹本。身为影子,怎么可能会就此甘心呢。”
秦凝:“……其实吧,他这人挺原始也挺穷的,并没有什么能让你抢的东西。”
元溟望着自己的手心,又道:“现在我已经摆脱了那时的困境,也成功地让我的半身尝到了更甚我当年的痛苦。我达到了目的,但也并没有觉得有多高兴。”
秦凝默默地望着他。
“但……好歹也是摆脱了。我之所以能作为元溟活着这些年,也是因为他当年吸纳了所有魔气的缘故。所以我虽然也不是全不介怀,大致却已是放下了——可以说,如今的我绝不是作为影子而活着的存在。”
元溟顿了顿,道:“但是这世上,被“影子”身份所困的人,还有一个。”
“孟极被直符放弃,我救了他。那些年来我一直教他如何去恨你,现在我已然得到新生,却也没有立场去让他如我一样释然——能让他放下的人,恐怕只有你。”
秦凝叹了口气,按住了额头,坦诚地道:“我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我不知道能不能有那个余地去……解决这件事?”
“你想再绝一次螣蛇的情根?”元溟歪了歪头:“你对他真够狠心的。”
“……有没有两全的办法?”秦凝认真地看着元溟:“弟子无能,还请师尊指点。”
袖子里的灾兽探了探脑袋,好奇地闻了闻元溟的袖子。
元溟沉吟片刻:“世道的变更再一次开启,此时当有大量妖兽复生,五州内为何不见踪影?”
“魔域?”
“正是。五州外围有抵防魔域的结界,绝大部分妖兽以魂体重生,因有心魔,大多重生于魔域之中。按照先前的剧本,这般多的魔气和妖兽,终有一天会与五州起冲突。世道变更自此展开,新神诞生。天道需要一个最后的,将世间恶念汇于己身的反派来成全新的世道。”
“正如我当年被杀千万次却能复生一样,恶念本身不可杀,但吸纳了恶念的天地灵兽却可杀,这就是螣蛇为什么非入魔不可的原因。天道的最终目的是清除这世上赘余的魔气和无法甘心的妖兽,清清静静地迎来新世道。”
“但……若是有别的办法能不让魔气继续影响这个世道,那天道倒是有可能放过你们一马。”
说到这里,元溟叹道:
“如今的魔气不比往昔,已经是这个世道所不能容纳的了。但如果你另起一个世界,起一个辽阔到,足够容纳这些怨念的容器呢?……不,不该说是容器,而应该说是世界吧。如果是这样,那天道应该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如今的天道也不比以往了。”
“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做到这件事。但我毕竟曾是魔,知道有两种东西可以同时容纳魔气和妖兽,且不让其逃脱。你可以去找找……那两个地方。”
“一个是鹅毛不浮,连魔气也难以从其内部逃脱的三千弱水。”
“一个是,被炼化成影人的妖兽所栖居的影中国。”
“你要小心,勾陈不会等太久的。如果螣蛇迟迟没有入魔的话,他一定会做些什么来逼他入魔的,我想,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比让你死更有效的方法了。” 奇快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师妹她毛茸茸更新,第 133 章 元溟免费阅读。https://www.xqikuaiwx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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