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的周围,是夜空与夜景,以及走在回家路上的沉默人群。
精疲力竭的织田作之助,庇护着疼痛的后背,成为走出车站的群众之一。
首领宰在远离站前街灯的暗处,融入黑暗的同时,注视着织田作之助的背影。
他看着他在车站大厅里行走,走出检票口,然后踏入夜晚的街道。
目的已经达成。
没有和织田作接触,也没被对方记住面容,就从他那里问到了画的所在之处。
这样一来,织田作就不会再被犯罪组织盯上——这正是首领宰的目标。
还有另一个目标。
以港口黑手党的名义夺走画,从而令织田作厌恶这个组织,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加入港/黑,便可以回避终将到来的死亡。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
首领宰迈出脚步,跟上了前方的步伐。
织田作之助揉着肩膀,活动着脖子,一脸疲惫地走着,衣服上满是褶皱和泥土。
在逃离地下避难所之后,他翻过山走到最近的村子,在那里与农家交涉后同坐一辆农业车,随后又相继换乘了公交车和火车,才回到了离家最近的车站。
织田作之助穿过车站的闸机,在街灯下走着,一边拿出香烟叼在嘴里。
随后他做出在上衣摸索什么的动作,像是在找点火的东西。
“请。”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织田作之助回过头,眼前是火柴的火光,以及握着火柴的手。
他有那么一瞬间摸不清头脑,但很快就将叼着的香烟与火光重合。
织田作之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烟,随后看向来人。
他正想道谢,却被那人提前抢答:“不用谢,你看起来很惨啊,没事吗?”
“……没什么。”织田作之助作这么说着,越过白烟看着对方,“稍微摔了一跤而已。”
“这火柴是你的吧?我看见它在闸机那里掉了。”
织田作之助看向那人拿着的火柴。
侧面黑色、正面白色的火柴盒,上面印着酒吧的标志,的确是他平时带着的东西。
于是织田作之助承认道:“是啊。”
随后他观察起对方,数秒沉默之后,面无表情地询问:“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一半融入暗夜的首领宰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是第一次见。”
他否定道。
之前将整张脸缠住的绷带,现在全都不见了,深深压低的鸭舌帽掩盖了头发与眼睛,黑色的长披风外套隐藏起体型和身上的伤。
至于声音,织田作一次都没有听过他说话的声音。
“是吗。”织田作之助说着,接过火柴盒,转身背对首领宰,“火柴,多谢了。那晚安。”
就在他向前迈出数步时,身后传来了首领宰的声音。
“看来你被卷入了相当麻烦的事情呢。”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慢慢地回过头:“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你似乎相当疲惫,脸色很糟糕哦。
而且手和衣服上的那个,虽然不太看得清,但不止是泥土,也沾上血了吧?”
织田作之助看向自己的双手,确实,扶起倒地的警察时沾上的血,还残留在手腕和袖子上。
“是啊,稍微出了一点事。”织田作之助回答道,“不是我的血,不过确实是卷入麻烦事里了。重要的东西也被抢走了,那可是一直保护到现在的东西。”
“被抢走了的话,”首领宰无力地微笑着,“至少,不用再心力交瘁地提防它又被抢走了。”
织田作之助看了对方一段时间,似是要在那里搜寻到什么答案一般。
“或许是这样,”织田作之助说道,“虽然无法原谅夺走它的家伙。”
首领宰慢慢地、深深地点了下头,像是要隐藏起情绪一般。
织田作之助又观察了一会儿对方的表情,但最终转过了头。
“火柴,帮大忙了。再见。”
对着准备迈开步子的背影,首领宰快速说道:“如果今后有什么困扰的事……”
织田作之助回过了头:“什么?”
“可以去拜托横滨的武装侦探社,那里或许能帮忙解决你的麻烦事,我以前,也受过他们的照顾。”
“是这样吗?”
织田作之助像是考虑了些什么般听着对方的话,随后开口道。
“那就这么办吧,多谢你的好心。
你真是一个好人啊。”
首领宰的表情扭曲了,似是无法呼吸一般,张开嘴,复又闭上。
此时,通过车站的特急列车划破夜的寂静,在两人身旁呼啸而过。
“织田作……”
首领宰小声地呼唤,同时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他因悲伤而扭曲的表情。
黑暗与光亮在道路上交互敲打,铁制轰鸣声将四周的静寂吹飞。
织田作之助眯起眼睛,列车很长,那样的声音似是被拖长的悲伤。
列车终于通过了。
织田作之助想要进行最后的道别,但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环顾着四周,随后像是要打消脑海中的想法般摇了摇头,带着放弃了的表情离开了那里。
无人存在的空间,只有冰冷沉静的夜风,像是要填满空虚般吹拂而过。
再往后不久,以某个异能者的死亡为契机,围绕着无主的五千亿黑钱,日本关东地区、包括港口黑手党在内的大量里世界武装组织,展开了一场流血与杀戮的盛宴。
被命名为龙头战争的血腥风暴,一共持续了四十四天。
港口黑手党笑到了最后,据说终结的前夜,是港/黑的少年搭档一夜间铲平了敌方组织,“双黑”的名号就此打响。
然而,只有港/黑的核心高层才知道,龙头战争的第一功臣,是“双黑”之一的太宰治。
不光是最后的收尾,太宰治还担任了全程的指挥工作,并在情报、组织、后勤等诸多环节发挥了重要作用。
没有他理智到冰冷的统筹、精密到个体的规划,这场来势汹汹的大规模战争,不可能仅仅一个半月就宣告落幕。
凭借龙头战争立下的巨大功劳,太宰治正式晋升为港/黑的五大干部之一,是无人敢有异议的实权干部,而非去年八月才沾上血,以一个近乎玩笑的赌约取得的名义上的干部。
港口黑手党总部,某间候选干部的办公室里。
首领宰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港/黑成员,来回忙碌着搬运物品。
今天是他离开这套房间,入主早已准备好的干部办公室的日子。
办公桌前,一名女性港/黑成员捧起放在角落的两盆花,正准备带去新的办公室,背后却传来了一个淡漠的声音。
“这两样不必搬。”
年轻的女孩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花盆都差点脱出了手。
她连忙将两盆花重新放回办公桌,然后转身一看,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的,正是新上任的港/黑干部太宰治。
“太宰大人,那要处理掉吗?”
女孩小心翼翼地问,下意识地流露出了些许惋惜。
她也养过花,看得出这两盆花——一盆向日葵,一盆黄玫瑰——虽然现在不是花期、整体也有点焉了,但从那粗壮的茎叶来看,是曾经被人好好养护过的。
首领宰沉默了一下。
“……留在这里吧。”
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来。
当晚,首领宰没有回作为奖励的别墅,而是留在了他的新办公室过夜。
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里,首领宰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书,默默沟通折叠其中的无数平行世界。
被驯化的“主世界”大军,不知不觉已经占据了整体的小半。
是的,是驯化,而非其他。
包括主世界的所有平行世界,包括那些历史线从一开始、就与主世界有着高度重合的平行世界,本该是独立而自由的世界。
并非是虚假的,也不可能是虚假的,因为那些璀璨的思想本身就在叙说真实——首领宰如此坚信着。
当下发生的剧变,不是所谓世界意志的修正,也不是所谓世界线的收束,而是一种来自俯瞰视角、更高维度的……侵略。
人类不是提线木偶,有着复杂的情感,有着复杂的利益,彼此交织碰撞,从而演化出无限的可能。
但现在,他却亲眼目睹了一个个固定剧集的诞生。
在已经固化的剧情下,每个人都是无法自主的NPC,遭遇什么样的场景,就必然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首领宰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拉了拉身上的黑大衣,裹着将自己蜷缩进了沙发。
他无意识地轻轻抽气。
原来,比肉/体的毁灭更可怕的,是思想上的禁锢。
比在这个氧化世界中挣扎更绝望的,是所有人都不知疲倦、无所知觉地上演着一出出周而复始的轮回剧。
首领宰忽然理解了化身兰堂的兰波,那种近乎病态的畏寒。
因为……
他蜷缩着,低低呢喃道:“好冷啊……”
之后,又过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由港口黑手党保管了一年的画,在三个月前被归还给了画的主人,那个富豪的儿子。
而在交付画的三个月后,出差归来的候选干部中原中也,满脸惊愕地收到了前任首领森鸥外因病去世,由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继位首领的消息。
“开什么玩笑?!首领怎么可能会……”
中原中也略带愤怒地说,操纵重力直接化身炮弹,直奔顶楼的首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双开门前,有数名身着黑衣,装备着自动步/枪的黑手党成员护卫。
他们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毫不畏惧地拦下了擅闯首领室的中原中也。
中也还保留了些许理智,只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给我让开——”
“让他进来。”
门内传来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护卫们默不作声,只是齐刷刷地收起了枪,侧身让出了通道。
中原中也大步流星地推开了门。
一道漆黑的身影,站在首领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他转过了身。
常规的黑西装三件套外,是眼熟的黑色长披风外套,再往上是依旧笑吟吟的不变的眉眼,是自一年前更换了绷带方向后,中原中也经常在那人脸上看到的表情。
他的那身打扮,唯一和往常不同的是,肩上那条暗红色的长围巾——
暗沉如凝固后的鲜血,曾经属于森鸥外的红围巾——
“中也还是这么急躁啊。”
首领宰微笑着吐出一句话。
“少废话,太宰,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中原中也握紧了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森首领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杀了他?”
“哎呀呀,我在中也心中居然是这种形象呢。”
首领宰先是捂胸做出了一副伤心的模样,然后有些恶劣地笑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中原中也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道:“太宰你——!”
“要注意措辞哦,中也。”
首领宰打断了话茬,朝着中原中也走了过去,然后抬起手,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目光却平静而冷漠。
“别忘了,现在我才是首领。”
中原中也浑身僵硬,神色似乎有些迷惘,但当视线触及到首领宰淡漠的笑容后,涣散的眼又突如其来地明亮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拍开了首领宰的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首领宰静静地目送他离开,只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还想着见到中也痛苦纠结,能让人心情愉快呢……但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太好啊。”
他慢慢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场景——
“森先生,我记得你教导过我,垂死挣扎是一件很难看的事情。”
空旷的庭院里,首领宰淡淡地出声。
脖颈抵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而握着手术刀的男人,已经发出讣告的港/黑前任首领,森鸥外,脸上扬起自嘲的笑意。
“我没想到你会成长得这么快,太宰君。”
他收回了那柄手术刀,深深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我也记得你曾经说过,完美的作战计划是暗杀,伪造遗言,然后将相关人员全部灭口,这样才算是结束,不是吗?”
首领宰歪了歪头,露出奇异的目光:“森先生是想劝我斩草除根?”
“比起隐姓埋名,从此沦为丧家之犬,”森鸥外微笑道,“死亡倒也不算难以忍受了。”
“诶——那可不行。”首领宰很是为难地笑了一声,“森先生还是继续痛苦下去吧。”
这是横滨郊外的一处农宅,假死隐退的森鸥外未来不知几年的住所。
比起城市的喧嚷,此地有着一大好处,也就是夜晚能看到的星星更多。
但今天……
首领宰抬头看了眼天空。
似乎诠释了什么叫作月朗星稀呢。
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对着森鸥外摆摆手道:“那森先生,我就先回去当我的奴隶了。我衷心祝愿你从此无灾无害,身体健康。”
说完,首领宰转身就走。
森鸥外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透着一种暧昧不明的哀伤。
“喂,太宰君——”
他突然喊道。
首领宰脚步不停。
身后持续传来了森鸥外的声音,以往日里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认真的语气。
“如果有一天你感到累了,”他说,“我这里恰好……还缺一个收菜的。”
走到宅院门口的首领宰站定。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推开了眼前的门。
然后回首,轻轻一笑。 奇快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cos黑时宰的我穿进了无限恐怖更新,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免费阅读。https://www.xqikuaiwx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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