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时,一场简单却沉重的葬礼在人民墓园举行。
来参加葬礼的人不多,寥寥十余个,全是警察,只是没有人穿制服。
江渊带着手底下的五六个人,周勋也带着分局的几个缉毒警,邢岳则带上了秦鹏和项海。
在这之前他已经问过了周勋和项海的意见。项海当然愿意,周勋也不反对。毕竟正式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严格地说,项海已经是一名缉毒警了。
虽然还没正式去分局报道,就先参加了这样一场特殊的葬礼,对于一个新人来说,冲击力可能比较大。
可换个角度想,或许是一件好事。
直面生死,能够让他更清楚的意识到未来自己将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肩负的使命究竟有多沉重。
而邢岳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给项海因为过度兴奋几乎到沸腾的热血降降温。
像是在迎合此时人们的心情,打早上起天空就阴沉沉的,又渐渐飘起细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雨丝轻细如发,被风吹得乱飞,打在身上毫无感觉。可站得久了,衣服还是被沾湿了一片。
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葬礼。
墓地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小片石阶,上面摆满了鲜花。
陪同逝者下葬的是一枚警徽,几块奖章,以及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一串警号。
现场出奇地安静,悲伤如细雨一般无声无息,却早已打湿了每个人的心。
没有人落泪,也没人向逝者敬礼。甚至有人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项海就问过邢岳,这位牺牲的警察叫什么。可邢岳说他也不清楚。
人们只会知道这里长眠着一个人,一个和墓园里千千万万的逝者一样的人。他也曾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有自己的生活,有父母妻儿。
不同的是,他们将永远不能来这里祭奠他。
项海最后一个走过去,将一大束白色的菊花轻轻放在墓前,站了一会儿,默默地向这位素未蒙面的前辈告别。
有人倒下去,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只要这条路还需要有人继续走下去。
葬礼结束,一行人稀稀落落,顶着细雨朝墓园大门走。
邢岳他们三个缀在最后头,慢慢地走着。
路上,邢岳主动给秦鹏和项海互相做介绍。
“小海,这位是老秦,秦鹏,我们刑警队的老大哥。”
“老秦,这位小同志叫项海,刚刚从正阳路派出所调过来的,去周勋他们那边。将来就是咱们的同事了。”
“你好你好!”项海赶紧伸出手去。
“你好!”秦鹏也伸手过去,和他握了握,笑着说,“欢迎欢迎啊。”
说完又端详着项海的脸,“邢队,人家小同志看起来好年轻啊,是不是比小伟还小啊?”
项海主动地说,“我比伟哥小两岁。”
秦鹏有些意外,“你也认识张晓伟?”
“嗯,”项海笑了笑,“上次邢哥带着我们蹲点儿来着。”
“就是抓那个瑛姐和王勇那次。”邢岳解释着。
“噢。”秦鹏恍然大悟,接着又笑呵呵地感慨起来,“不过项海看着可比咱们小伟稳当多了。”
邢岳掏出烟,递给秦鹏一支,又抽出一支给项海,顺道瞥了他一眼,“人家不单稳当,还很牛逼呢,一个人就干倒了四个。要不然周勋咋死活非要把人拉过来呢。”
这下秦鹏更吃惊了,“四个?”他又重新把项海打量了一番,“就是...上回食品厂小区吸毒的那个案子?那四个人,就是你摁住的?”
“......嗯。”项海很是不好意思,低着头,趁秦鹏不注意,在邢岳的胳膊上使劲捏了一把。
秦鹏朝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说,“真行!不过那次可是够危险的。”
对于那天的事他印象很深,主要是因为邢岳在听说正阳路派出所有人受伤以后,就立刻跟丢了魂似的。他之前可从没见邢岳如此慌张过,像是变了一个人。
看来当时受伤的就是他?秦鹏琢磨着。
这么说,邢岳跟这个小同志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哎邢队,咱们现在也缺人啊,你咋不把项海争取到咱们队上呢?”秦鹏问。他觉得如果项海能来刑警队,应该也是一把好手。
“嗐!”邢岳很夸张地拉了一长声,“我也想啊,可人家看不上咱啊。”
“还没咋地呢,就周队周队地叫上了,啧啧,可亲了呢。”
项海快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气死了,憋得脸通红,赶紧摆着手跟秦鹏解释,“不,不是,不是这么回事......”wWw.xqikuaiwx.Com
“行了,你就别解释了,我们都理解。”邢岳的眼角弯着,拍了拍项海的肩,“在哪还不是为人民服务呢,是不?”
“......”项海狠狠地咬了咬嘴唇。
秦鹏也呵呵地笑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觉得邢岳和这个小警察的关系是真的挺不错。因为在和他说话的时候,邢岳笑得很开心,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眼睛也在闪光。
他以前好像从没见过邢岳这样。
挺好的。
江渊和周勋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甩开后面的人好大一段距离。
两个人抽着烟,开始谁都没说话,直到远远地看见了墓园的大门,江渊才忽然开口,“跟邢岳在一起那小孩儿是谁?看着眼生。”
“哦,叫项海,是刚刚从下面派出所调到我们队上的。”周勋介绍着,“调令昨天刚下来,还没报道呢。”
江渊点了点头,接着问,“我看他跟邢岳好像挺熟?”
“好像是。”周勋抓了抓头发,“应该是以前就认识。”
江渊吸了口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想起把他调上来的?”
“这不是缺人吗。”周勋叹了口气,“本来人手就不够,战青又走了。”
“刚好有个居民区里群聚吸毒的案子,让项海碰上了。他一个人把四个嫌疑人全摁住了。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孩儿各方面素质都不错,就把人争取过来了。”
“而且......”周勋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据我了解,在他小的时候,他爸妈都吸毒,他爸还因为贩毒被枪毙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江渊的脸色,又继续说,“结合他目前的表现,我觉得,这可能也不是个坏事。我看他能行。”
听周勋说完,江渊没吭声,只是继续默默地吸着烟。
直到香烟燃尽,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行,那你就好好培养吧。”
“不过,我的建议是,”他盯住周勋的眼睛,“他是新面孔,暂时先少让他露脸。说不定,以后有任务能用得上。”
周勋也看着他,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
再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陆陆续续发生了不少的事,每个人都很忙碌。
首先是老唐的调令也终于下来了。
在前往正阳路派出所赴任之前,他兑现了诺言,结结实实请全队吃了顿大餐。
席间,大伙左一杯右一杯地给老唐敬酒,既替他高兴,又有些不舍。
最后,他终于喝多了,端着酒杯,跌跌撞撞地过来,非要再跟邢岳喝一杯。
他红着脸,含糊不清地说着感谢的话,还来来回回地叨咕着,让邢岳多保重,凡事量力而行,别钻牛角尖。
最后他还保证,一定会再回来看大伙,给大家带好吃的。
紧接着,崔振东也离开了,雄心勃勃地去了市局刑警队。
他并没有请客,只是在临走前抱了一箱子烟过来,留在队里。
再有,就是罗美华回来了。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她几乎是音信全无。偶尔邢岳打电话过去,她也只是匆匆讲上几句就挂了。
每次邢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罗美华都是说还要再等几天。
邢岳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等什么。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老妈是不是打算给他找个后爹,自己跑到北京相亲去了。
直到有一天,罗美华突然打电话过来,告诉邢岳她明天回东江,并告诉了他航班信息,让他去机场接她。
邢岳按时到了机场,把罗美华接上车。
罗美华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好像还瘦了,一路上只是疲惫地靠在座椅里,不说话。
“妈,你是不是病了?”邢岳看着她,有些担心。他记得临走的时候罗美华的状态就不大好,这会儿却更差了。
罗美华摇了摇头,睁开眼,“没有。就是累了,一大早就起来了,昨晚也没睡好。”
邢岳皱起眉。他记得临走的那天早上,罗美华就是这么说的。
“明天我请个假,还是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吧,一旦......”
“都说了没事!”罗美华显得有些不耐烦,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些情绪。
见她这样,邢岳也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所以说你到底去北京干啥了啊?爬长城了,还是跑马拉松了?你去见的都是些啥朋友啊?”
罗美华没再理他,又闭起眼,靠回到椅背上。
邢岳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上窜的心火,继续沉默地开车。
当然,在所有的这些事里面,最最重要的就是,项海要来分局报道了。
这天一大早,邢岳就过来接他一起上班。
一进门,他就没忍住乐出来,“操,你不嫌热啊!”
就见项海全套的行头都置办齐了。衬衫,领带,外套,警帽,穿戴得整整齐齐,既精神又帅气。
“第一天去上班,态度不得认真点儿啊。”项海没跟着他一起笑,表情很严肃。
邢岳更笑了,揪着自己身上的T恤鼓动着,“那你好歹先把帽子摘了行不?外面都三十多度了,你不怕中暑啊?”
项海这才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他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他抬手抹了一把,“唉,是挺热的。”
邢岳从桌上拿过一本杂志,给他扇风,“实话跟你说,除了咱们局长,日常真没人这么穿。”
说着又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你说你整的这么正式,回头再把周勋吓着。你是不知道他们那办公室。”
项海接过纸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第一天还是要正式一点儿吧,我得给周队留下个好印象。”
说着他看了眼时间,“邢哥,咱们走吧。”
“着啥急啊,我还没吃饭呢。”邢岳一屁股坐到了餐桌边,“有吃的么?”
“唉呀,别吃了,路上买点儿得了。”项海伸手去拽他。
“操,你他妈虐待我。”邢岳坐着不动。
“赶紧走吧邢哥,”项海扯了扯衣领,“我快热死了。”
邢岳刚喝下一口水,差点没笑喷。
他站起来,把项海拽到跟前,捏起他的下巴,“来,我给你降降温。”
说着他吻上项海的嘴唇,可还没亲过瘾,就被挣开。
“操,邢哥,你别撩拨我了行不行?”项海的脸热得通红,额上的汗又冒了出来,“还嫌我不热啊。”
看着他那样,邢岳笑得肚子都疼,立刻又勾住他的肩膀,朝他脖子上轻轻吹着气儿,“那你来撩拨我呗,我不嫌热。”
项海就要被他折磨疯了,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落在制服上。
他把邢岳掀开,冲出屋子,站在走廊里朝门里指,“邢哥你可真烦人。”
-
二十分钟以后,车子停在了分局的大院。
时间还早,院里的车很少,人也不算多。
“凉快不?”车子没熄火,空调持续送出凉风。
“凉快。”项海坐在副驾驶,摸了摸脑门,头上的汗已经干了。
“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纯属自己找罪受。”邢岳看着他,依旧还是想笑。
“我缺心眼儿,不是才能显得你更聪明么。”这时候,项海热得发昏的大脑也清醒了过来。
“操,你还有没有良心?”邢岳直接把空调关了,“你就热着吧,啊!”
项海笑起来,“我有良心着呢。”他挠了挠邢岳的下巴,“谢谢你,邢哥。”
邢岳偏过头看他,看着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他又把空调打开,然后凑过去,在项海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上去吧,在三楼。”
他朝项海笑了笑,“预祝我男朋友在新的工作岗位,一切顺利,继续牛逼,继续发光发热。”
项海却坐着没动,仍就那么看着他。
“瞅啥呢?傻了......”
话还没说完,邢岳冷不防地被抓了过去,嘴唇上一片温热。
项海很投入地吻着,就像忘了正身处分局的大院,不远处还有车子不断地停进来,甚至能听见警察们彼此间的说笑声。
等到邢岳终于被放开,他大睁着眼,舔了舔嘴唇,又做贼一样朝车窗外看了一眼,随后狠狠指着项海,“你,你,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在家的时候不亲,非来这亲,你,你......”
项海直接无视了他的指责,正了正衣领,把警帽戴好,又朝后视镜里照了照。
“邢哥,我帅不帅?”他转过身子,端端正正地问道。
邢岳一下子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实事求是地说,“帅。”
项海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邢岳同志,再见。你男朋友我准备去发光发热了。”
说完他就下了车,随手关了车门。
站在原地,把身上的制服拽得笔挺,项海就头也不回地朝分局的大楼走了过去。 奇快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邢岳项海三伏第一天更新,第 78 章 第七十八章免费阅读。https://www.xqikuaiwx1.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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