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下了今年寒冬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大地苍茫。
临近年末,许萤和陈时礼分别接到自己恩师打来的电话。
只不过一个报喜一个报忧。
戴维娅用轻松欢快的语调跟许萤说:“纠缠这么多年,我终于跟德斯特离婚了,从今以后,我可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了。”
戴维娅和德斯特都是芝加哥大学出了名的经济学教授,在国际上享有声誉,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两人年少相识,从校园到婚姻,一起度过几十年,这段感情,终在德斯特十年前出轨而破灭。
戴维娅年轻时投入过多的感情,以至于爱情幻灭那刻,用经济学上的一个词来说,就是沉没成本过高。
等她明白及时止损,应该结束这段婚姻,结束这段长达几十年的感情时,德斯特却回心转意,再次爱上她。
许萤最开始当戴维娅学生那会,她的恩师正经历着一段不幸的婚姻,她和德斯特之间的纠缠瓜葛,如今终于该落下帷幕。
她由衷为自己的老师感到高兴,“那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啦!”戴维娅的声音比以往都轻快活泼,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仍有追求爱情和幸福的动力,“我要和克松博尔结婚,我俩的婚期就在明年三月,到时候你可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克松博尔,一个非常浪漫的钢琴家,和戴维娅有段美好的邂逅。
年轻时,戴维娅曾不顾一切奔向德斯特,现在,她人老心不老,准备奔赴另一个她爱的男人。
许萤笑着应下,答应明年三月一定会去参加戴维娅的婚礼。
戴维娅和她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另一边,陈时礼正默默听恩师说的话。
听筒那边的人,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岁:“时礼,我还是没能留下戴维娅,她爱上了一个浪漫的钢琴家,像曾经奔赴我一样,不顾一切奔向另一个男人。”
德斯特叹气,忧伤道:“她很爱那个男人,爱到不愿意回家,不愿意和我共处,无论什么节日,她都陪在克松博尔身边。”
“我在家里看到很多她和克松博尔的合照,他们一起听过音乐会,逛过画展,参加过舞会,克松博尔会去戴维娅的每一场讲座,而戴维娅也从不缺席他的演奏会,他们是那么的合拍,仿佛灵魂伴侣。”
“我留不住她,她执意要和我离婚,我和戴维娅的这场婚姻,终究还是走到头了。”
德斯特的惆怅,无人能理解,陈时礼无法和他感同身受,但是他知道,年轻时的戴维娅和德斯特真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们同样出色,在相同的领域无话不谈,可后来的后来,人人羡慕的佳偶终究还是分开。
陈时礼说:“老师,这对你们而言,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戴维娅已经彻底放弃和德斯特的婚姻,对他也没有任何爱情,是德斯特在回心转意后单向纠缠自己的妻子。
那边说了句“或许吧”,两人聊了会,陈时礼挂断电话,抬头,看到许萤双臂环抱倚在书房门口。
许萤问:“你老师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和你老师离婚了,一时还不能适应。”
这话说得够委婉,像是在为他的老师挽留最后一丝尊严,闻言,许萤嗤笑出声。
她走进书房,背靠办公桌,正面垂眸看向陈时礼。
漂亮妩媚的女人勾了勾红唇,漫不经心道:“不是说自古男子薄情吗?要不是他以前出轨,至于走到今天这步?我老师以前那么爱他,因为他出轨,这些年来遭受别人背地里的耻笑,如今这结果,只能说你老师活该。”
许萤坚决拥护她的恩师,戴维娅于她,不仅有知遇之恩,更在她孤身迷茫的时候指点迷津。
陈时礼听到她夹枪带棒的话,伸手将人捞进怀里。
许萤跌坐在他的腿上,男人轻轻握着她的侧腰,深邃的视线与她平视。
陈时礼笑道:“我老师犯了错,那是他们的事,阿萤,你总不能搞连坐,阴阳怪气我吧?”
“你是没出轨,但你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哼了声。
这是打算翻旧账了?陈时礼微微扬眉,在这种非常危险的话题上,他打算插科打诨、轻描淡写一笔揭过。
男人锢着她腰肢的掌心,顺着收腰的衣裙下移,从裙摆探入,语调慵懒又带有一丝不正经。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现在就是个好人一样。”
*
【9.戒烟】
新年将至,南城陷入深冬,终日大雪纷飞,寒风凛冽,刮得人脸颊生疼。
最近气温骤降,某日,许萤一觉醒来,浑身没劲,头晕眼花得厉害。
她身体不舒服,整个人都颓靡不振,陈时礼从医药箱里拿了体温枪给她测体温,一测快要烧到四十度。
他开车把人送去医院,忙前忙后折腾。许萤输着点滴,脑袋靠在陈时礼肩上。
安安静静,失去往日明媚妖娆的模样,变得很乖。
陈时礼单手揽着她的肩,用毯子把人裹好,他摸着许萤烧红发烫的脸颊,低头亲了亲女人的额头,温声问:“阿萤,还难受吗?”
“嗯……”
“输完液就好了,你先睡会,晚点我带你回家。”
许萤病得听不进任何话,那感觉就像声音特意从耳边绕过。
她也没吱声,往陈时礼怀里钻了钻,阖眼睡了过去。
陈时礼又将人搂紧些,他陪在许萤身边,抬头,视线落在窗外,洁白的雪花落满窗前那棵树,目光所及皆是银装素裹。
许萤输完液,又休息了阵,等烧退了,陈时礼拿着药把人带回家。
她一生病就没精力,胃口也不佳,陈时礼给她熬了粥,许萤勉强喝了点,然后又被逼着吃药。
隔天,许萤扁桃体发炎,这下吃什么都疼,对食物难以下咽,陈时礼给她拿了消炎药,每天都绞尽脑汁哄她吃药。
更要命的是,在许萤难受的时候,烟瘾还犯了。
睡觉前,她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一只手刚伸向烟盒,陈时礼不知从哪冒出来,轻轻拍了她的手背一巴掌。
男人面色冷厉,语气不善:“扁桃体都发炎成这样了,你还想着抽烟?”
“我烟瘾犯了。”许萤摸了摸喉咙,嗓音哑得厉害,她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陈时礼,“一根,我就抽一根。”
陈时礼抿着嘴,就这样看着她,也不说话。
许萤妥协道:“半根?”
他冷笑。
“一口,我就抽一口。”脸色苍白,容颜昳丽的女人已经对烟失去理智。
看到她这样,陈时礼有片刻心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可是后来的经历把她变成这样。
他一面心疼,一面又不得不狠心,俯身将人打横抱到床上,然后把她圈进怀里,手臂就像铜墙铁壁一样禁锢许萤。
陈时礼亲了亲她的发顶,“等你好了再说,生病期间不许碰烟,对你的刺激太大了。”
许萤很不舒服,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副我今天就要抽烟,你要是不让我抽烟,我就一直闹的模样。
男人置之不理,强硬得很。
她闹累了也就睡了,陈时礼松了口气,这才抱着她入眠。
后半夜,许萤悄悄睁开眼,烟瘾已经占据她的神经,她不抽真的很难受。
她见陈时礼睡着了,轻轻挪开他的手,蹑手蹑脚下床,摸黑去拿烟和打火机。
许萤躲在卫生间,顺便将帘子拉上,她低头咬着烟蒂,手拢着准备点火。
幽蓝的火舌蹿起,还未舔砥烟纸,帘子就被人“划拉”一声拉开。
许萤顿在原地,用一副被人抓包的眼神看着非常生气的陈时礼。
男人眼神冰冷,被她气得不轻:“许萤,你今天有胆子就当着我的面抽烟!”
自重逢后,他很少这样生气得直呼许萤的全名,上一次还是她跟谢斯年去sal厮混,被他抓了正着。
许萤盯着面色恐怖的陈时礼,红唇咬着烟,两人僵持了会,直到烟瘾袭来,惹得许萤喉咙发痒,她撇开眼,指腹再次擦过打火机。
一簇火光蹿起。
她还是扛不住自己的烟瘾,选择挑战陈时礼的“权威”。
男人见此,额角突突地跳,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许萤手中的打火机,连带她嘴里的香烟也没放过。
陈时礼冷若冰霜:“许萤,你知道你现在的嗓子废成什么样了吗?!烟有那么重要吗?你少抽一口会死吗?”
许萤扁桃体发炎已经很严重,甚至引起一系列并发症,陈时礼这段时间很担心她,在照顾她这方面更是尽心尽力。
许萤难受地吞咽,像个被教导主任训骂的学生,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哑着声音说:“你凶我干嘛?”
简单的一句话,有着说不完的委屈。
“……”
陈时礼都快败给她了。
他没有在许萤委屈的第一时间退步,而是趁热打铁。
“从今天起,你给我把烟戒了,你这么年轻,未来还长。”
戒烟对许萤来说就是酷刑,她摇头,固执道:“不。”
“?”
陈时礼就不信今天治不了她,“再说一次你戒不戒?”
“我戒不了。”她喉咙很疼,说话都难受,可尽管如此,许萤依旧不想戒烟。
“有什么戒不了的?”陈时礼冷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戒烟,要么不准碰我,你自己选。”
许萤:“……”
烟瘾跟那种瘾,对她而言都是销魂窟。
她盯着陈时礼,男人穿着纯黑的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肌肤,锁骨横亘在肩颈下,男色的吸引力在这一瞬比过烟瘾。
许萤艰难地问:“那我以后想抽烟怎么办?”
“你以前住院的时候,不是用棒棒糖代替香烟吗?你要是真想抽烟就吃棒棒糖。”
“吃多了甜得发苦。”许萤摇头,“我不喜欢。”
陈时礼看着她。
许萤往前走了步,看着他的唇,指着说:“我要是想抽烟,就啜你一口好不好?”
“……”
这是想戒烟的同时把他也拉下水跟着受折磨。
陈时礼叹了口气,“行。”
许萤踮脚,攀着他的肩,凑过去啜他的唇,不同于以往动情的接吻,此刻多了些把他当工具人的意思。
陈时礼向来抵抗不了许萤对他的亲近,长臂圈着她的腰,把人囚禁在洗手台和他的怀抱间。
他一手扣紧许萤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任她在自己的唇上啜来啜去。
过了会,许萤尽兴了,烟瘾也没那么强烈,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陈时礼的胸膛,示意他可以松快了。
一副用完就扔的渣女做派。
陈时礼却被她撩拨得腹火乱蹿,他揉了把许萤的脑袋,沉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舒坦了。”她笑了笑。
男人有些怅然:“你是舒坦了……”
“这可是你让我戒烟的,不管什么后果,都由你自行承担。”
陈时礼已经预料到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好过,释然道:“没事,只要你能把烟戒了。”
*
【10.蓝花楹】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许萤和陈时礼复合后,谈恋爱的时间远比第一次要久。
当然,这少不了陈时礼的辛苦付出。
三月底的时候,两人去国外参加戴维娅和她新婚丈夫的婚礼,在那逗留了几天。
回国后,陈时礼忙着学校的事,不是开会就是讲座,要么去别的知名大学交流学习,而许萤则到处开会。
两人聚少离多,好不容易等来五月份有个小长假,他俩一合计准备去国外某旅游胜地玩几天。
不过许萤和陈时礼的运气不好,在国外出了点小事故,导致他俩不得不提前回国。
更倒霉的是,陈时礼刚下飞机就收到经管院院长发来的消息,要他代替院里另一位教授去出差。
许萤打趣他:“陈教授现在可是大忙人,哎,连假期都不能陪我,我可太伤心了。”
陈时礼笑道:“你要是把你自己嘴角的笑收一收,我或许会相信你说的话。”
他亲了亲许萤的额头,又揉了把她的头发,“还有两个月就是暑假,到时候我有大把时间陪你。”
陈时礼出差后,许萤约了何霜和唐枝许出去逛街。
三人逛累了,找了家咖啡店坐着休息,露天的场所,音乐喷泉响起舒缓的纯音乐。
唐枝许说:“老师,你跟陈时礼在一起都快一年了,竟然还没分手,这可不像你以前的作风啊。”
“都这么久了吗?”许萤笑了笑,说道。
何霜打趣她:“我看你现在对他是食髓知味。”
唐枝许好奇道:“老师,再这样下去,你两该不会要结婚吧?”
“那倒不至于,我……”许萤端起咖啡抿了口,放下时,不经意间瞥见一道背影。
她还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怔怔地看向前方。
“老师,你怎么了?”唐枝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何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长方体的观景盆栽挡去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人眨眼间消失不见。
“你认识?”何霜问许萤。
许萤回过神,“不认识,应该是看花眼了。”
闻言,何霜看着她却没有说话,唐枝许大大咧咧,根本没想那么多,高兴道:“老师,霜姐姐,咱们继续逛街吧,我感觉我现在又可以了!”
三人起身离开,路经一张白色圆桌的时候,许萤看到桌上静静摆着一枝盛开的蓝花楹,蓦地顿住。
她第一次知道蓝花楹,是从谢斯年那里了解到,蓝色的花,盛开时一簇一簇,美得如梦似幻。
唐枝许走了几步发现许萤还没跟上,她倒回去,看到桌上那枝蓝花楹,咦了声,说道:“哇,今年的蓝花楹盛开了吗?好漂亮啊。”
许萤问:“你认识?”
“当然了。”唐枝许说:“这花盛开时可壮观了,不过老师你别看它这么美,但是蓝花楹有个很悲伤的花语,在绝望中等待爱情,虽败犹荣。”
“可惜了,南城很少有种蓝花楹的。”她的语气很遗憾,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叽叽喳喳道:“欸,不对,我记得园林区那边种了二十三棵蓝花楹,昨年我去那边玩,看到它还没开花,今年应该开了吧。”
她挽着许萤的手臂说:“老师,你今年去看吗?咱们可以约着一起去。”
正如唐枝许所说,南城很少有种蓝花楹的地方,园林区那边的二十三棵花树,曾是许萤买下那块地,让人种上蓝花楹送给谢斯年当做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
时间过得很快,那都是两年多以前的事。
谢斯年,死于二十三岁,未能等蓝花楹盛开。 奇快文学为你提供最快的猎人陷阱更新,第 91 章 番外(5)免费阅读。https://www.xqikuaiwx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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