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函接过了小哥手里的外卖。
整个人浸没在楼道的阴影当中，沉默地注视着夏子轩给他发来的消息。
【大佬！有一支来自西八区的队伍想要挑战我们！】
还有一张附带的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英文账号名，展示出来的对话内容，细细地读过去语气就非常的微妙，就差指着“希尔”的脸，说他是投机取巧的业余垃圾了。
用的还是英语。
对方在强迫“希尔”使用英语对话，强调自己的专业性与上位性。
傲慢。
柯函皱了皱眉头。
虽然“希尔”他们确实是业余的，但他并不觉得在热爱数学上，这几个业余竞赛爱好者跟职业竞赛选手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区别，又或者东八区跟西八区又有什么区别。
尽管数理竞赛从方方面面体现出来的规则无疑是慕强的，但是真正的竞赛精神永远是非歧视的。
当然，这只是问题之一。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
柯函一边拎着外卖转身往回走，一边给“希尔”回复到：今天有空，约个时间。
“PAYM的非职业协会数竞团队？呵……”
……
大概快一点的时候，沐恒才离开了柯函家。
柯函把他送到了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的奶茶店还没有关门，里面的店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他们。
高中生大晚上的还出门，确实很少见了。
更何况还是这两个一起来过他们奶茶店，点完奶茶以后相对无言了几分钟，莫名其妙就开始讲题的奇怪男生。
不过，题讲得好像挺不错的。
送完沐恒回家后，柯函第一时间从电脑端退出了“费解三角”的小号，紧接着就登录了大号“莱布尼茨不懂函数”。
他虽然对于PAYM的非职业协会的数竞团队到底有多少水平心知肚明，但这并不妨碍他尊重对手。
既然要尊重对手，那就应该准备全套的线上刷题装备。
柯函深吸了一口气，俯身爬到了床底下，从里面拖出了一只黑皮的行李箱。
在行李箱被拖出来的瞬间，房间里隐隐约约地扬起了一阵灰尘。
柯函沉默了几秒，捂住口鼻，想到：我来到这里也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啊……
时间是不等人的。
他已经离数学联赛的边缘都越来越远了。
等灰尘沉降得差不多了以后，柯函才从卫生间里取出一块抹布，面色平静地擦干净了自己的行李箱表面。
“唰——”
打开行李箱的那一瞬间，很多被挤压得扭曲变样的纸面材料从缝隙里滑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跟公式符号，红黑蓝三种颜色在无尽的枯燥单调里增添了几分微妙的愉悦感。
直到退赛审核的前一天晚上，柯函还在边崩溃边写题。
柯函忍着难受恶心的感觉，一件一件地将行李箱中的东西取出来，但最终被放在地面上的也就寥寥几样而已。
纸，数位板，静音耳机，资料记录硬盘……PAYM在允许他病退离开的时候就检查过了他的行李箱，里面所有的与数竞相关的独属于PAYM的内部材料都被扣下了。
真正跟着柯函离开的也就是草稿纸跟看起来像草稿纸的思考记录，甚至连那块硬盘里装的都不是数竞资料，而是很多个计算软件以及备份的一些计算公式编程。
确切一点说，市面上可见的全部计算软件以及最常用的几十个模型套路的编程。
将数位板跟耳机接在了电脑主机上，柯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块没有标签的硬盘擦干净放在了自己的书架上。
行李箱带着满满的手稿材料重新回到了黑暗当中，柯函也回到了电脑面前。
【您的好友“希尔伯特圣剑”邀请您加入全球榜跨区对战，是否接受？】
接受。
进入对战准备界面的第一时间，柯函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那个昵称是“丢番图的猹”的玩家，他的展示形象跟刚出新手村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颜色被设置成了蓝绿色的异瞳。
因为本身就是异瞳，所以柯函对这种改变比较敏感。
他抿了抿唇，拉出消息框敲了比较熟一点的“希尔”。
“那个‘丢番图的猹’，他的眼睛设置是怎么回事？”
“希尔”迅速地回答了柯函，大概的意思就是：因为看了西八区数联官方发出来的纪念“天才好队友”格兰姆的解题短视频，他们的猹同学直接成为了那位连脸都没有漏过的格兰姆的死忠粉丝。
美其名曰：天才只需要一点点接触就会令人感受到无限的魅力。
拥有无限魅力的柯函：“……”
他有点哭笑不得。
想不到自己竟然在退赛之前默默无闻，在退赛以后竟然会拥有这么大的魅力。
不仅是那群官方一直跟他不是很合得来的前队友，现在竟然连无关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的粉丝。
这感觉真的极其诡异。
柯函压抑的心情忽然间放松了一点。
真要让这个“猹”知道自己就是格兰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会怀疑人生吧？
“大佬……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让猹换个设置？”夏子轩小心翼翼地问到。
他有点害怕这个“不懂函数”在节骨眼上退赛。
而他们四个人光靠查琅，确实很难支撑起一场团队赛。
柯函笑了笑，轻声道：“没事。”
话音未落，他扫了一眼“巅峰竞赛”的全服公告栏，上面已经被各种各样的信息充斥，大量的英语信息爆炸。
要知道，前几天他第一次登录大号“莱布尼茨不懂函数”在准备下线的时候，全服的公告都没有几条，但是现在——肉眼可见的增长。
虽然大部分国家竞赛团队都是很单纯的，但是这并不包括柯函之前所在的那一个竞赛预备团队。
柯函退赛前所在的PAYM是专业的运营团队，能够完成的运营任务包括但不仅限于将队员包装成特殊少年偶像，承接各种广告代言，赚取的经费部分分成给队员本身，而剩下的将会用在团队的各种运营上，将团队发展得更大更强。
这也就意味着——PAYM出来的职业竞赛选手，他们不仅有更优越的金钱条件，而且还有专业的公关、律师团队为他们保驾护航。
正因为这种种原因，柯函对英语占据了公告栏的主导并不感到意外。
至于那群人会打擦边地把他这个“退役”选手拿出来消费，他也丝毫不意外。
如何让PAYM发展得更加强大一直都是运营团队的目标，绝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
反正他现在又不叫格兰姆，谁爱是格兰姆谁是。
耳机里的声音将柯函唤回了现实。
“大佬，我们分一下工？”夏子轩这时候跟柯函说到，“你写答案，我们来补全过程验证？”
“好。”
柯函无所谓地答应了。
反正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不会当场掉线。
写个答案而已，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题目刷新。
第一时间，柯函的目光就飘移到了第一题。
全卷是按照数学联赛一般的规格来的，两三道预热用的普通填空小题，两三道活跃思维用的特殊计算跟证明，最后两道全难度点的复杂大题。
也就是传说中的“送分，送分，送命”结构。
柯函的额角抽疼。
他咬了咬后槽牙，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然后平稳地键入了前面几道小题的答案跟解题思路。
如果有一个足够好足够契合的团队，柯函完全可以对对手造成碾压性的恐惧。
但是很可惜，他的队友并不是专业的竞赛选手，他们的知识盲区比较大。
这也就导致了，柯函写完前面的答案以后，不能够直接开始最后两道大题的攻坚。
他得要给队友解释什么是什么，这是什么公式那又是什么定理，实在不行还要替队友将部分过程补全。
队伍里的频道并没有公开，所以柯函直接就是在团队频道里跟他们讲解的。
讲到最后，频道里只剩下了柯函一个人的声音。
死寂。
“明白了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回答到：“明、明白了。”
柯函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微微愣了一秒，因为那不是“希尔”的声音。
在这个团队里，他其实也就认识希尔一个人。
大概是察觉到了柯函的愣神，对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到：“我是‘丢番图的猹’，很高兴认识您。”
他用了“您”。
柯函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他就是“格兰姆”的新晋粉丝。
在柯函病退后被PAYM打包，将最后的剩余价值卖给“巅峰竞赛”，最后产生的可怜虚假粉丝。
粉的是一个虚假的天才少年人设。
柯函抿了抿唇，语气微妙道：“……谢谢？”m.xqikuaiwx.cOm
“不用客气……”查琅的声音在频道里顿了顿，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大佬你真的很强，你在我心里仅次于异瞳格兰姆。”
柯函：“……”
神他妈仅次于格兰姆。
啧。
算了。
你们开心就好。
整场解题里没有什么特别的。
除了一件事情——柯函发现大题没有很过分。
没有很过分的意思是，解决题目不需要用到他硬盘里的辅助计算编程资料。
柯函就这么带着他们几个人一直解到了最后，步骤仿佛狗啃骨头，合作得有些困难，但总算是全部完成了。
他最后还对全部的答案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修整，避免太过明显的错误产生。
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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