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抽一口冷气，周义元终是抬头，不动声色，“你我都是背负家族命运的人，你觉得我能怎么想？”
慕燚静静看他，拿起酒碗也喝一口。
见他不说话，周义元幽幽地叹一声，“若不是祖父任性，周家哪会去跳这个局。”
慕燚扯一扯嘴角，半笑不笑地看他，“跳都跳了。”
周义元瞥他，“柳瑾去世之后，裴柳两家只出了柳渐夜一个人才，他出走盛京，从刘禄手里争得陇城。现时海城发难，他被申屠敬堵于宿城，这个局面该当如何？”
慕燚冷眼看他，“申屠敬兵分几路，宿城只是其中之路。眼看兵临城下，新帝在做甚？”
周义元无语摇头，“天下分端，人心虚浮。裴柳两家看似结盟，实际各有打算。柳家有柳渐夜和柳琰两张明牌，柳熙云暗中收罗势力，对裴家形成威胁。裴骧因为裴策被杀之事，心绪难平，行事乖张，原本就有很多人不满。现在柳熙云出来搞事，他明面上没有反应，私底下去搞事情。本来应该往宿城运送的粮草，也耽搁了。新帝孤掌难鸣，气恼万分，却也无能为力。”
这些事情慕燚略有耳闻，讥诮地看他一眼，“当初就是这么对待万安公府，怎么？轮到柳渐夜就不行了？”
周义元瞪圆了眼，“海城的军队已经南下。”
“那又如何？”慕燚沉下眸，轻慢地看他，“你们是不是觉得戎狄不会南下？”
周义元一口气泄下，闷闷不乐地喝一口酒。沉默片刻，他苦笑着说，“万安公府是开国郡府，抵御戎狄久矣，可能就是时间久了，给人理所当然之感。而且，你们干得太出色，铜墙铁壁，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
慕燚冷笑一声，垂下眸，他淡声道，“柳渐夜不是万安公府，他没那么好欺负。”
周义元又是叹气，“这趟离开云城，我们还要去宿城。”
慕燚抬头看他，眸色深邃，许久没有说话。
周义元心里活动丰富，但是有些话要私底下讲，现时厅堂里人员众多，只能说些皮毛之语。
“柳渐夜的粮草，我帮他拿了。”慕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周义元一愣，犹豫片刻，眉毛突地耸起，“你派人去仓谷县了？”
慕燚面色无甚变化，眸子里却有些蔫损的微光，“你太不了解裴骧，仓谷县只是小粮仓，大粮仓藏在淝北县。我是顺路，帮柳渐夜一个忙，否则他老找我借粮，我这边也不宽裕。”
周义元盯着他看，“你只是帮忙取粮，并不是……”
话语未有说完，但是意思透得很足。
慕燚却肃起眉，一本正经地问，“并不是……甚？”
周义元唇角一抽，下意识地朝边上看。
女宾区稍远，两个娘一个女儿边吃边聊，正开心着。
男宾这边，他和慕燚算是一堆。另一堆，费正恒比手划脚地给刘贯画大饼，独剑离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听着。
见没人注意他们，周义元放松一些，挑起眉，与慕燚的幽暗的眸子对视片刻，唇角突然勾出些笑意，“天下大势变动，万安公府会与大宣朝为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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