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老祖眼神中显露出一丝不信任的目光。
“陌生人？陌生人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救你？”
“对方难道就没有透露半点关于他身份的信息吗？”
三代老祖继续追问，萧婉清依然轻轻摇头。
“没有。”
“他在天魔宗当卧底，不敢轻易显露身份，也是正常之事。”
萧婉清面色如常说道。
她现在说起谎来，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事实上，她知道救她的人是谁！
对方救她的时候，已经表明了身份。
而她也从对方刻意释放的那股熟悉的气息，判断出，对方并没有说谎。
救她的人，正是凌云宗上一任宗主，段无涯！
对她有知遇之恩，一手将她扶到圣女之位的恩师！
她这才知道，段无涯没有死，正以另外一种形式活着！
段无涯当时没有细说，萧婉清隐约已经猜到，他为何能逃脱一死。
他所用的，或是那禁忌的法门，那种法门，不为世人所容，更不为凌云宗所容。
在人前。
段无涯，已经被宣告，是为除魔大业而身死。
在此时的萧婉清看来，他就应该是众人所知道的那样，在斩妖除魔中光荣地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阴暗地活着。
如果被人知道他是以这种方式继续存在着，不仅是他的声誉受损，凌云宗也会跟着受到连累。
所以，萧婉清没有打算把段无涯还活着的消息公之于众。
甚至，连三代老祖，她都不打算透露分毫。
在她看来，只有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
听完萧婉清的回答，三代老祖也是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萧婉清的回答有理有据。
但是她总感觉不太对劲。
萧婉清表现得太过于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刻意，按理来说，对待自己的救命之人，心绪会有些波动都是正常的，可萧婉清却超乎寻常的冷静，这种情况，让三代老祖看出来她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为何要故意压抑自己的情绪？
必然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只是，萧婉清不说。
三代老祖也只能干着急。
她觉得，萧婉清越来越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这种感觉，令得三代老祖非常不爽。
“有些人，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现在连句真话都不跟我这个糟老太婆说了。”
萧婉清哪里听不出来三代老祖这是在点她。
换做是之前。
她肯定要求得三代老祖的原谅，并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但是此时此刻。
她却沉默了下来。
目光闪烁不定。
如果她将段无涯没死的事情说出来。
在眼下这个困局之下。
三代老祖会不会破格让段无涯回来？
如果段无涯这个前任宗主回来了，那她又算什么？
她是因为段无涯死了才继位，可现在段无涯没死，那她还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继续当这个宗主吗？
即便由她继续担任宗主，也必定不会省心。
毕竟，段无涯执掌凌云宗多年，门中多的是忠诚于他的人，同时，也有不少人直到现在还不服她。
她无法保证这些人不会动其他心思。
万一这些人弄出什么乱子来，凌云宗势必要经历一场不小的内耗。
外战，凌云宗已经失败了两次，致使凌云宗元气大伤，如果再加上一场内耗，实在不敢想象，凌云宗最终会滑向何方。
伤痕累累的凌云宗，实在经不起再多一轮的折腾了。
况且。
段无涯若回来，还有个同样也是极为关键的名誉问题摆在这。
若被有心人利用，凌云宗无论如何也洗不清，这将会成为凌云宗永远的污点。
她身为现任宗主，将愧对凌云宗先辈。
所以，让段无涯回归一事，弊大于利。
既然不打算让他回来了。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说，把这个秘密深埋心里。
萧婉清挺直了弱柳般纤细的腰肢，回以不卑不亢的语气。
“我所说句句属实，老祖若是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你！”
三代老祖完全没想到萧婉清敢这么跟她说话，呼吸之间，气得双肩微抖。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如今却要脱离自己而去的好宗主，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懊悔。
当时看着那么纯真，那么听话的一个人。
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陌生的样子！
这几乎已经是表明了，以后的事情她萧婉清要自己拿主意，让她这个老太婆少掺和的意思。
“好啊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
三代老祖气得浑身发抖了起来。
萧婉清见到三代老祖气极的模样，好像随时要倒下，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搀扶她，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现在不脱离三代老祖的羽翼，她就永远只能在活在对方的阴影里。
“我不可能永远在老祖的羽翼下。”
“所以，请允许我，任性一回。”
三代老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她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自己选的人，哭也没用。
自己选的路，哭也要走完。
望着三代老祖的身影消失。
萧婉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心情大好，从此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受到任何人的掣肘。
想想。
这才是一宗之主该有的模样！
……
三代老祖的身影走出大殿，她的容颜，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显得更老气了。
她微微叹气，虽然心中的确着恼，但也很快释怀了。
她自己都已经没几年好活了，萧婉清终究还是要自己拿主意的，她放手，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不过，应该是她自己放手才对。
而不是像萧婉清现在这样，直接忤逆于她。
现在被萧婉清这么一搞，她心态炸了。
“这妮子，对真正搭救她的人，这般讳莫如深，该不会，救她的人是那个苏辰……”
内心深处，说没有不甘，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她的哀怨没持续多久。
忽然眼角瞥到一个黑影，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是谁？”
三代老祖第一反应是有人偷听。
立马动身紧随而上。
偷听两人对话而不被她和萧婉清发现，这绝对是个高手！
恐怕也是一个神帝级别的强者！
三代老祖立马追了出来！
见到一个黑影在凌云宗轻车熟路地穿行，三代老祖吓了一跳！
这贼人对凌云宗这么熟悉！
这是潜伏了多久？
“站住！”
三代老祖骤然加速，一把朝着对方的肩膀抓去。
然而。
就在三代老祖即将碰到对方身影时，对方陡然间加速，三代老祖抓了个空，而对方也于转眼间，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三代老祖帐然若失。
眼睁睁看着敌人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那种挫败感，不可谓不大。
旋即她又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中。
如果当初不帮助萧婉清成帝。
她堂堂凌云宗三代老祖，又何至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今悔之晚矣，只能独自黯然神伤，像是受伤的老兽般自我舔舐伤口！
……
“老祖果然是动用了她的神帝宝术帮了萧婉清成帝，才会虚弱衰败至此。”
“萧婉清啊萧婉清，还真是我的好弟子！”
凌云宗外。
一道身影，从凌云宗出来后，离得很远，遥望凌云山门。
其身影。
赫然正是天魔宗的圣子罗非，不……现在应该是，凌云门的前任掌门，段无涯！奇快妏敩
他也正是在凌云宗里，三代老祖没有抓住的贼人。
诛杀天魔宗大长老后，他就掌控了罗非的身体，一路疾驰，来到了凌云宗，并轻松潜入了进去。
毕竟，以他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可不好光明正大进去。
到了凌云宗，他自然第一时间寻找萧婉清。
凌云宗，他再熟悉不过，要找到萧婉清，也不难。
很快，在找到目标后，他就潜伏在萧婉清的屋舍之外，等待萧婉清的醒来。
原以为萧婉清醒来后，会将自己救了她的事情，告诉老祖。
段无涯不求被风光迎回凌云宗，他知道那不现实。
但是，在他的想象中，最起码萧婉清应该是跟老祖说完之后，再和老祖两个人商量办法，解救他逃脱苦海才是。
这个时候他再突然出现。
给她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然而。
现实却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仿佛在说。
这踏马才是惊喜！
萧婉清和三代老祖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萧婉清，不仅丝毫没有提到他，还故意在老祖面前隐瞒事实真相，甚至不惜因此与老祖翻脸。
刹那间，段无涯的心也跟三代老祖一样，凉得透透的。
他们究竟，培养了个什么接班人出来？
段无涯很想冲进去。
怒斥萧婉清的大逆之罪！
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了。
首先，萧婉清之所以隐瞒他的存在，不承认他的存在，就是不想让他再出现在凌云宗，威胁到她的地位。
如果段无涯出现了，以萧婉清的决然和无情，她是真有可能对段无涯下杀手的，而一旦她动了杀心，以她现在的实力，段无涯显然也是打不过的……
而且即便她杀了段无涯，被人知道，她也可以说是大义灭亲，因为段无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他是通过夺舍这种禁忌之法才活下来的！
其次。
即便他出现。
也不能为凌云宗解围。
凌云宗现在面临的困境。
不是多一个神帝就能解决的。
天魔宗，现在也不是多一个神帝就能撼动的。
甚至，再多十个神帝，怕是也撼动不了了。
有苏辰那个家伙在。
天魔宗的地位简直稳如泰山。
所以，他的出现，百害而无利。
一时间段无涯惆怅满怀，满心感慨：“天下之大，竟无你我二人容身之地。”
“我们两个，竟然都成了别人的弃子。”
“你说，可笑不可笑？”
段无涯对着空气说话，努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是在对意识中的罗非说话。
身体还是罗非的身体。
但掌控者，已经互换了位。
现在的身体掌控者，是段无涯，他帮助罗非击杀大长老后，鸠占鹊巢，成功上位。
而现在的罗非，就跟原来段无涯的地位是一样的。
只有说话权，没有话事权。
突出一个卑微。
段无涯的话音刚落。
罗非冷冷回应：“为什么不干脆抹杀了我？”
“反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此刻的罗非才知道。
段无涯打从黏上他之后，就一直图谋着要夺取他的身体。
也怪他，当初鬼迷心窍，听信对方谗言，引狼入室。
现在后悔，为时晚矣！
“抹杀你？”
“原来我是这么想过。”
“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现在的你我，都是弃子，都是别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眼中钉，我们两个，更应该相依为命。”
“要是现在抹杀了你”，段无涯落寞一笑，“那我以后，得有多孤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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