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冲击力快速增强，
水面上波纹激荡，越来越强烈。
等姜云龙顿住脚步时，刚好听到一声“砰”闷响。
湖里面的镇物终于破碎了。
黑色的湖水翻滚着，咆哮着，
一道黑色的涌泉，从湖底下直冲水面。
大量的尸骨，被远比水井大上十几倍的涌泉冲了上来，
居然在湖面上形成了一个高三丈的喷泉。
浓郁的长江水气，随着泉水喷涌而出，滚滚黑色水气以肉眼可见的雾气散开。
雾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控制，只能弥漫在整个三府中。
一道如同黑龙的浓郁水气，咆哮着钻入姜云龙体内。
姜云龙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灵机，就任由灵气入体。
立在湖岸上的姜云龙，像是站在水眼上，汹涌的雾气随着黑龙席卷向他。
冥冥中，姜云龙似所有感，
自己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小生命欢呼雀跃，与黑龙合二为一。
他的耳边听到一声龙吟声。
声音中充满了一朝解脱，挣开牢笼的欢喜。
龙吟声转眼消失，身体中的小生命如同获得大补，转眼间茁壮成长。
才刚刚进入先天境的武道境界，汲取了这道涌泉积攒四百五年的长江灵机，
再次大步跃进。
比起上次的“蕴灵丹”，这一次的灵力强横了数十几倍。
体内真气运转遽然提高十分都不止，
但跟上次不同，姜云龙立刻抓住这次机遇，全力运转影穴、经脉。
主经脉承受灵气有限，但上亿条的静脉却像无底饕餮，疯狂吸纳着黑色雾气。
就像是长江数十年发洪水，大江可容纳水有限，但大江无数条支流却可以将浩瀚水量分走引流。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姜云龙轻车熟路。
一道道浊气被影穴、窍穴排挤出来，原本需要数年的洗练历程，被大幅缩短。
三府之内的黑旗军精锐，很多人莫名发现自己忽然读着读着，就修为破境了。
恒玄、李世轩、姜维昌等化劲武夫，不知不觉就在这股浓郁的水灵气中踏入先天之境。
“果然是从一开始就是困龙局，而非镇魔阵。”
姜云龙似悲似喜道：“四百年镇压，三族数百口性命，值得吗？”
“当然值得。”
一位文武兼备，身穿蟒袍的文朝亲王，
带着三分红光，七分黑光，
凭空显现，屹立在涌泉顶部。
“我们三家既然享了文朝四百年的富贵，受了天下万民的供奉，自当危难之际，为我神州赴死。”
他神情坚毅道：“天倾之祸不可免，戎狄残暴无方，倒行逆施，为我唐人万万人计，三家性命算得了什么。”
姜云龙不喜欢这种论调，但也不愿意与这位文朝亲王争辩。
事情已经发生，争辩也没有什么用。
至少他不会为了天下，牺牲自家人的性命。
“敢问先生，湖底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猜到了吗？”
万家老祖看着姜云龙，慷慨激昂说道：“你可知道为何天下向来是北方统一南方？”
姜云龙看在对方做出的牺牲份上，回答道：“因为自古以来，江南多出蛟，从不出龙，天命在北方。”
万家老祖红光越来越淡，黑光也一点点消退，他哈哈大笑道：“不错，正是如此。”
“早在春秋战国，大楚占有天下一半土地、户口，人杰地灵，可偏居江南，没有天命在身，就是无法统一天下，最后让关中秦皇成为那千古一帝。”奇快妏敩
“得天命者，得天下。”
“真龙武夫，三年小成，五年大成。”
“秦皇得黑龙，十年征伐，群雄俯首。”
“武皇得黄龙，五年起兵，一统天下。”
姜云龙嘴角一阵抽搐，这个四百年老鬼，一遭脱出水牢，话痨得很。
万家老祖看到姜云龙的不耐烦，话语一转。
“我太祖建文朝，寻高人隐士破解推背图，算到四百年大劫，不惜折损王朝龙气。”
“在这处江南腹心潜龙穴，四百年喂养出一条足以抗衡戎狄的黑龙。”
“原本天倾之日，以我三族血祭，配合钦天监，就可解开湖底封印。”
“让我唐人出一位水德天命之人，与戎狄可汗争一争天下归属。”
说到这里，本该姓赵的万家老祖特意看了眼姜云龙，可惜没有看到一点的钦佩和敬仰。
姜云龙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原本这条黑龙应该被万家家主得到，以重续赵家的天命。
别看对方大义凛然，实际上就是牺牲族人，重建一个皇族出来。
可惜这是逆天而行，终究还是差了一遭。
万家老祖叹口气，心知这个聪慧的少年猜到了自己后面想要说的话。
“可恨，可恨！”
“可恨钦天监那群叛徒，杀害忠臣良将，不但没有解开封印，反而将龙穴加固。”
“以至于天下倾覆，神州易主。”
姜云龙叹口气，心中悲悯之余，对这群先人情感复杂。
他猜到了一部分，但没想过这些先辈会如此激烈。
尽管夹杂着私心，但公心也是有的。
为了天下反复，抗击戎狄，
不惜用后代子孙血脉里的文气、武气、龙气来血祭。
五德之中，黑龙肃杀，最是酷烈的真龙。
历代黑龙王朝，无不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这血祭而大成的黑龙，先天带着杀戮，将来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自己刚才看见的黑龙雾气就是龙气？
姜云龙感觉不大妙。
“先生，可还需要我做什么？”
老亲王笑了笑，望着姜云龙，躬身说道：“早日结束战乱，还天下太平。”
姜云龙哪里愿意承受这位文朝亲王大礼，避开后说道：“这件事即便先生不说，我也会去做，也正在做。”
老亲王再次微笑，对着湖底说道：“出来吧，见见小恩人，再过一会，龙气散尽，我们该轮回转世了。”
隐约之中，
姜云龙看到数百位男女老少，从水面浮出。
他们有人身穿紫色、绯色、绿色、青色的祭服官袍，
浩然文气之胜，远超陈漓身边的李山昌。
有人穿着身穿铠甲，手持兵刃，
武意之浓，堪比齐玉良、顾望等大江帮小宗师。
有少女歌咏新学的《正气歌》，俏皮秀丽。
有髻子好奇地望着姜云龙招手，欢笑连连。
有老人望着三府痛哭流涕，留恋故居。
有成人看着姜云龙以及那些吟唱《正义歌》的战兵们神色欣喜振奋，仿佛看到了将来神州恢复的场景。
亲王没去看故居，也没望江城，只是祥和的看着姜云龙。
姜云龙忍不住问道：“那黑龙去哪了？”
万家老祖望着姜云龙，轻笑道：“自然是去了它该去的地方。”
姜云龙松口气，放下心来，说道：“不是我就好。”
万家几个成年阴魂笑了笑，挥手告别。
片刻之后，黑色光芒即将消失。
老人挥挥手，道：“恩人，救我三族，若有来生，定当效犬马之劳。”
“恩人，救我三族，来世必报。”
数百名阴魂一起站在水面上，对着姜云龙躬身行礼。
姜云龙无法避开，只得回礼。
“江南反戎武夫姜云龙，率黑旗军三千锐士，送诸位入地府阴冥。”
他半跪在地，抬手握拳，用力低下头，行了仅次于跪拜礼的大礼。
“哈哈哈，能得阁下礼送，我三家也算值了。”
姜云龙抬起头，
湖面安静无风，
人影消散，
仿佛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姜云龙抬起手，体内真气暴涨三分，皮肉根骨之中，浊气排泄三成。
是先天，而非先天。
是三炼，而非三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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